谭丁香说着,邓进忙将东西分开。
邓进道:“有新摘的豆角和冬瓜,还有邻村买的鲜桃,三斤黄花菜,焯水拌一拌吃。”
谭丁香从腰间荷包摸出个手帕,塞进狐狸手中:“清来给的钱,你拿着买糕点吃。”
狐狸笑了下,摇了摇头,她把钱推回去:“我没什么用钱的地方。”
一顿,她问:“宋老先生的病好了没有?”
宋老先生的病好了,贺清来就不必那么忙了。
“还没有,不过听说是好多了,前儿我还见老先生在门前晒太阳。”
谭丁香回答。
楚娘子的脚步声响起,她提着药递给邓进:“三碗水煎,每日一包,喝六天后再来。”
稍作思忖,楚娘子转而叮嘱道:“天太热,我把药方子给你,让杜老先生照着抓就好,吃够十五天,就不必吃了。”
“好好,我记住了,有没有什么忌口?”
邓进问。
楚娘子说:“头三个月,暂且戒茶戒冷,多吃红枣、枸杞,别太劳累。”
邓进连连点头。
谭丁香付了钱,狐狸便将二人送出门外,直到二人背影不见。
她扶着门框,仍望着尽头的景象,唇齿间反复研磨。
贺清来他好不好?
浅浅叹了口气,狐狸进了屋。
楚娘子道:“你既认得她,她的脉案你来写。”
“好。”
狐狸寻了脉案,展开新的一页,仔细写下去。
日子一恍,又是一个月。
天越来越热,楚娘子托人又买了一次冰。
她看着清瘦,胃口也好,却是最怕热的,白日里不肯在太阳下一刻,稍稍一晒,立即满头的汗。
待夜幕四合,众人才在后院柳树下乘凉。
狐狸端着碗冰梅汤慢慢地喝,冷津津的甜一点点沁下去,终于驱走心肺间郁积不散的热气。
只有门外悬了个竹灯笼,小飞虫孜孜不倦地往上扑,惹得竹纸沙沙作响。
孟娘子躺在藤椅上,无端叹气,嘟囔道:“怎么生个孩子这么艰难?”
许娘子搭话:“十月怀胎,哪里有容易的呢?”
“嗐,我这是意外!”
孟娘子微微侧身,“我打小身子就弱,我娘说生养要过鬼门关…谁晓得突然有了。”
“为什么说是意外?”
狐狸疑惑。
沈铃咯咯笑了两声:“因为她本不打算有孩子的,小冯一直吃着店里的避子散,头一日我配了送去,后一日就说有了。”
“谁想得到?头三个月我还有月信呢,等小冯回来,说我瞧着肚子有点大,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得了什么怪病,当即就要套车去看。”
孟娘子说着,支起身子:“真没想到是有了。”
“…一定是他没好好吃药。”
楚娘子忽然说。
孟娘子讷讷地红了脸,小声道:“…就那一回。”
楚娘子在乌压压的黑暗里特意转向狐狸,脸上是平静的笃定:“不是我的药的问题。”
“……”
狐狸莫名想笑,又怕孟娘子听见臊得慌,只好拼命忍了,装作低头喝水。
“小冯下个月怎么也该回来了,你就要生了。”
齐娘子说。
孟娘子:“不过有楚娘子在,我不怕。”
“我有个问题。”
狐狸说,引得众人纷纷看她,“为什么孟娘子的相公,你们都叫他小冯?”
“因为小冯岁数本来就小,今年刚二十呢。”
孟娘子不假思索,而后自言自语,“本来要在家等我生,谁晓得北边那么急,我又惜命,就告诉小冯要来这儿住。”
院里吹了阵凉风,柳枝波动,带得月亮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