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拾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手,接着坐下,转过铜镜,慢慢梳理自己满头的长发,发顶有些乱糟糟的,许多乌发难得打结。
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狐狸掀起眼皮,看见铜镜中贺清来走近,他顺手接过狐狸手中的木梳,慢慢替她打理乌发。
狐狸莞尔,反手扯住贺清来的衣袖:“贺清来。”
“嗯?”
少年专注,只稍稍表露疑问。
狐狸只是笑,倒很惬意地扯开妆奁下的方格子,她取出那只小银花,“我要簪这个。”
“好。”
狐狸又问:“芮儿那样的头发,你会梳么?”
要将所有的头发都梳上去,芮儿有时会盘个漂亮的发髻,有时却只是梳整齐。
“会。”
贺清来这样回答,狐狸于是不再乱动,只是指尖轻轻揉搓贺清来的衣袖,始终没有放开;镜子中的少女眼中噙着笑意,连自己都不曾发觉。
她始终借着铜镜的反馈看着贺清来,贺清来手上极其轻柔,唯恐扯疼了狐狸。
不多时,狐狸的满头长发便梳做整齐好看的圆髻,乌云绕绕,云鬓光鲜,小银花装点下,狐狸禁不住照着镜子瞧。
贺清来搭着她肩膀微微弯下腰,镜中狐狸笑靥明媚,唇红面白。
贺清来说:“好看。”
狐狸被他说话时的气息搔得耳根痒,于是贴近他的脸,亲昵地蹭了蹭,道:“又这样说···究竟是谁好看?”
贺清来被她的语气逗笑,于是垂眸看着狐狸侧脸,认真道:“你好看。”
狐狸还要说些什么,眼前一亮,桌子上正放着今日的早饭,口边的话也忘了,连忙越过贺清来:“你做的什么?”
“红枣粥,炒的青菜、土豆。”
贺清来含笑回答,随着她在桌边坐下,递上勺子和筷子。
“你吃过了?”
桌上只有狐狸一人的分量,她毫不客气地拿起馒头啃一口。
“嗯。”
贺清来说。
狐狸正吃着美味早饭,忽听正屋里一阵霹雳乓啷,伴随着小黄惊慌失措的提醒:“错了!错了!左边!”
小狗大声抗议,蝉娘惊叫:“豆儿黄分不清左右!”
贺清来无奈一笑,起身开门,这才让鼠雀与豆儿黄霎时顿悟,辨清方向。
狐狸回头一瞧,小鼠们大摇大摆地骑着豆儿黄冲进屋来,小花狗体型虽不算大,但也勉强叫小鼠们从头坐到尾。
其余的小鼠们都跳下狗背,只有小晏抱着豆儿黄的尾巴,指挥道:“走、走一圈,我看看屋子有多大?”
昨日匆忙,小鼠们专注于桌上喜宴,何曾观察屋内,即便有也是走马观花,于是如今只好“走狗观屋”
。
一时屋子中生机盎然,遍地开鼠。
蝉娘拨弄着妆奁上的小铜锁,圆圆则攀上桌面,扯过土豆片开啃,仿佛今早没有吃饭,墨团落在帐顶,撅着屁股观察床上的荷包。
豆儿黄背着小晏,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时不时停脚,小晏探着爪,往前伸鼻子,尽力熟悉房内的气息和布局。
狐狸喝着粥,往窗外望去,今日风朗日清,又是成婚第一日,按道理,狐狸是要呆在家里和贺清来腻在一起···
可是,狐狸垂眸,斟酌道:“贺清来,我等会想独自出去一趟。”
贺清来脸色不变,点头:“好。要带甚么东西吗?”
见他不多问,狐狸放下心,指使道:“装些新鲜的果子,香烛,别的不用。”
贺清来起身,从靠墙的柜子里寻东西,狐狸环顾一圈,鼻尖香火却是从正屋里来,她昨日太高兴,后头只顾着喝酒,虽是自己的新房,也有许多地方没瞧。
正要张嘴问那狐狸木雕摆到何处了,忽然看小晏在床前停下,爪爪指着床,慢吞吞地问:“大王,你们何时有娃娃?”
狐狸猛呆住了,圆圆手中的土豆片应声落在桌上,蝉娘攥紧小铜锁,僵在原地,一时间房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只有豆儿黄格外开朗,兴奋地吠叫两声。
贺清来听不懂小晏在说什么,但他察觉这不一般的寂静,看着狐狸渐渐扑红的脸,伴随着莫名的预感,贺清来问:“···他说什么?”
狐狸迅速地瞥了他一眼,僵僵地回正目光,没有回答。
贺清来将目光放在小鼹鼠身上,只见黑乎乎的小鼠抬了抬粉鼻子,凑近床榻,口中吱吱叫了两声。
贺清来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他猛然反应过来,忙冲上前捧起小晏远离二人的新婚床榻。
狐狸目睹他一系列的行动,张口:“···”
“换、换洗过了,不是昨夜的,”
贺清来手足无措,言辞混乱,脑中飞速旋转,“我的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