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轻咳两声,斟酌道,“我把饭放在这里了,你记得吃。”
“好。”
狐狸极小声答应。
贺清来在门外道:“我走了,衣衣。”
“好。”
狐狸说。
窗纸上隐约能看见贺清来的影子,狐狸赤脚下床,小心翼翼从门缝里看出去。
贺清来换上了干净的竹青布衣,背影瘦削,院门被关上了。
狐狸呆立门前。她注视着远处的门扉,一阵奇异的感情从心中涌出——贺清来不再是那个在山中跌倒的十四岁少年。
狐狸推开门,披衣站在院中。
清冷的月色照亮了石榴花的影子,狐狸茫然地抬头看向夜空,一眨一眨的星星如此清亮,狐狸的心像是被什么搔动。
这是什么感觉?狐狸迷茫地抚上心口,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狐狸的心仍在狂跳,她是病了吗?
不可停止,不可抑制。
我一定要找人给我看看。狐狸打定主意。她想起山神庙的鹿灵,也许她会知道。
第二日,晨光未明,贺清来尚未起身,狐狸镇定地站在门外,低声呼喊:“贺清来。”
“衣衣?”
门内的人有些迷糊地答应一声,随后似乎立即清醒,翻身坐起。
“你不用起来,我今天有事,兴许午后才回来,”
狐狸的心不曾安静,她压制着奇异的感受,努力道,“我只是同你说一声。”
“你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少年立即起身穿衣,狐狸连忙制止:“你不能和我一起去!”
贺清来定住了。
“我,我自己去就好。”
狐狸继续说,她感到心跳得更快了,似乎随着少年的话语而雀跃。
“我、我走了。”
不敢再停留,狐狸慌忙往院子外跑去。
身后没有人追,可是狐狸依旧惊慌,她几乎没甚顾忌,一心朝着山神庙奔跑,风声猎猎。
山神庙依旧巍然立在远处,狐狸发足狂奔,终于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前,扶着门槛。
这不对,狐狸是不该感到累的。狐狸眼眶一阵湿润,她强作镇定地踏入山神庙,天色沉沉,压在头顶,狐狸看见摇晃的挂幡,山神低眉,注视着她。
“山神在上。”
狐狸两腿一弯,虔诚地跪在蒲团上。
她喘了一口气,企图压制狂跳的心,她说:“山神在上,小妖今日有事相求,恳请山神指教。”
山神静默不语。
画像晦暗不明,莲灯哔驳,烛火的香气氤氲。
好像一场蒸蒸雾气。
狐狸怔怔地望着画像,没有回音。她的腮边静悄悄地流下一滴泪。
山里腾起雨雾,云层忽然聚集,山气弥漫,凝结成晶莹的露珠,不期然漫山遍野。湿漉漉的风从身后打来,狐狸一动不动。
下雨了。山间的松果青翠,沾满了雨水,柳条垂地,飞鸟压低翅膀,山谷中一声鹿鸣,迟滞的雨水倾泻而下。
“狐狸!”
忽然,画上的小鹿睁开双眼,兴奋地跃下壁画,“你是不是快成第四尾了?”
狐狸如梦初醒,慌忙起身:“什么?”
“你看!外面下雨了!你一定是要成第四尾了!”
小鹿兴奋地站在庙门口向外张望,围着狐狸不住打转。
狐狸茫然:“我没有啊?”
“这是好兆头!你不晓得,凡是妖物修为精进,便是与天道相通,譬如你,狐狸单凡修成第四尾,落泪成雨!这是山神在应你呢!”
话到这里,灵鹿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凑近狐狸,抬高下巴:“狐狸?你怎么流泪了?”
狐狸下意识擦拭面庞,她才想起正事,连忙求助:“我、我好像是病了!”
“病了?”
灵鹿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