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屋子里立即传来委屈不满的小狗叫声,呜呜噜噜的,于是贺清来只好拼命忍住,可肩膀却还一抖一抖的。
这个小插曲,让狐狸的心情舒爽,天地一清,今日倒是个亮堂天。
到了地头,狐狸歪头瞥一眼少年,只见他仍是眉眼带笑,小桃恰巧跑过,还记得打声招呼:“清来哥!衣衣姐!早上好!”
许是看见了贺清来的表情,小姑娘边跑边回头:“清来哥,有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
贺清来终于抿着唇收了点儿笑意,微微摇头:“没事。”
小桃却不防跑得快,一头扎进芮娘怀里,惹得姜娘子惊呼:“哟!桃儿看路呀!别都翻进田里!”
“走了,贺清来。”
狐狸招招手,愉快地从少年手中拿走自己的锄头。
谭丁香小心地踩在地里,昨日一场暴雨,虽然润泽了泥土,可是还有些水没能顺着田沟聚集排出,于是有的地方掬着一洼水,不小心踩上去湿了鞋不说,还要沾上一层厚厚的黏土,甩都甩不下来。
见狐狸过来,便笑着说:“衣衣,你踩我踩过的地方,不算太湿。”
狐狸答应了,低头寻觅女子脚印,只见泛着水迹的泥土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清晰的脚印,鞋底子多是千层硬底,皆是密密匝匝的针脚。
不论男女,脚印都是规整的一个平面,但依稀可见不同针脚留下的痕迹,或是几道细沟,或是几个凹点,囿于身高、体重,泥土如同最朴实的画稿,忠诚记载下各人各不相同的脚印。
狐狸踩着谭丁香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跟到她身后。
她目光低垂,很容易注意到平日不在意的细节——虽然鞋底都差不多,但是鞋面可就各有千秋了,谭丁香的鞋面是朴素的布面,但她选了漂亮的艾绿,侧面还绣上一朵小小的丁香花。
“衣衣···”
谭丁香说着话转过头来,却看狐狸正聚精会神地观察自己的鞋子,不免有点羞涩地一笑,“这颜色好看吗?”
“好看。”
谭丁香踩着已经压实的土面轻轻跺脚,微微拉扯裙摆,让狐狸看得更清楚:“鞋面是阿进买的,这种颜色清丽,裁一块染布做鞋面要不了多少钱。”
看了谭丁香的鞋子,狐狸又看自己的鞋子,是在镇子上买的,自然是最省钱的黑布。
她微微思忖,又抬起头来看了一圈——小桃从田埂上跑过,她的鞋面是恰如其分的桃粉,芮娘她知道,有一双蔚蓝的绣鞋,至于雇了苏、梁两家帮忙管地的苗家更不用说了,都是镇子上最时兴的样式。
“衣衣,马上年下了,你也买几块好布做衣裳做鞋子,”
谭丁香含笑拉了拉狐狸,“姜娘子、苏小娘子的绣活都很好,林婆婆做鞋子更是一绝,鞋底穿上好几年也不会烂。”
“嗯!”
狐狸回神。
田地湿润,比前日好翻了不少,只不过石子更难找出,它们混在泥土中躲着,若是看见了还得抠出来,沾得狐狸爪子全是泥。
到了午后,更是得抬着半袋草木灰,一把一把洒下去,一双手被泥土染色,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第42章赶集
秋收终于结束,狐狸领了不少的工钱;又是一个让人欢喜的二十!
这次不消催促,别说是习惯了早起的狐狸,连那些往日乐于呼呼大睡的小鼠们都精神非常。
屋子里还昏昏沉沉的,不点灯看不清楚有几根手指,隔壁院子里静得豆儿黄的鼾声都能听见,可这个屋子却热热闹闹、欢天喜地。
原因无他——二十了!临近年关,忙碌的秋收后,平河镇会迎来第一场大集,十里八乡的村民,卖玉米的、山药的,或是抗扁担卖笼桶······依照杜村长的描述,比平日里会热闹上一百倍!
于是狐狸匆匆忙忙换上干净衣裳,自从寒露后,天气愈发寒冷,出门的时候总要里三层外三层,不然姜娘子总要拉着她的手,说她穿的少呢。
狐狸一层一层裹上,把自己穿得像颗饱满的花生,小鼠们也不闲着。
圆圆跳进衣箱,翻找着发带;白雀扑棱一声落在脸盆架上,叼着小梳子艰难地沾水;条条更是忙前忙后,一会儿给狐狸拢拢头发,一会给狐狸的衣带扎个漂亮的结。
别看花栗鼠爪子小,实在灵活呢!
终于,狐狸收拾妥当,拉拉衣襟,站在床前,让一众小鼠们观看。
今日虽然把能穿的衣裳都穿上了,只因冬衣还没做,不过狐狸仔细整理,虽穿得多但都很妥贴,最后罩着一层浅青色外衫,十分清新。
小黄攥着爪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最后满意地赞叹一声:“大王可真整齐!”
“整齐?哼,”
只有小青蛇还懒懒散散地躺在被褥上,嘲笑了一声,“这叫衣着得体!”
小黄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他哪里懂得那么多的词,于是虚心发问:“那还能怎么说呢?”
小青蛇又冷哼一声,慢慢直起身子,上下看看:“勉强算个眉清目秀、小家碧玉吧。”
“好词!好词!”
圆圆实在捧场。
看见小鼠们的注意落在自己身上,小青蛇有点受用,再看看狐狸,亮晶晶一双眼睛看着自己,她轻咳一声:“也算明眸皓齿,美若天仙了······”
狐狸被最后一个词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可却耐不住高兴,努力压忍不住想要弯起的唇角。
青蛇已经发觉自己把狐狸夸得太得意,瞥了又瞥,最终也只是哼一声转过头去。
“上次墨团和我一起去的,今日还去不去?”
狐狸问。
“外面冷呢,还不如让他们都在家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