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安轉頭看去,見方寅從戶部衙門疾步而來,他停下腳步,笑著頷。
方寅走近了,同他與黃內侍分別見禮,道:「先前我聽說,你回了京城,還以為他們看錯了人,沒曾想真是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地不提前招呼一聲。」
程子安道:「我剛進京,先去面了聖。進京之後就能見到,還招呼作甚,你瞧,這不就遇到了。」
方寅說了聲倒也是,問道:「你可是回驛館,等下晚間你可有空?」
曾尚書尚在任上,程子安估計方寅還不知曉他升任戶部尚書之事,此事聖上也未曾聲張,謹慎地道:「驛館過年時住著不方便,我尋個宅子住。待我安頓下來,再給你下帖子。」
黃內侍立在一旁,方寅拘謹地道:「你先去忙吧,帶你安頓下來,我再來尋你。」
程子安同他道別,走了一段路,黃內侍回頭看去,道:「你這同鄉方郎中,倒是個好人好官。」
好人好官在朝堂中樞,算不得是誇讚。
程子安說不出的感慨,道:「方寅以前家貧,比起出生在世家大族之人來說,讀書增長不了多少世面,算得上先天不足。考中春闈之後,進了翰林院,後來調入戶部,戶部掌管天下財賦,一堆的錢財帳目,估計他會看得頭暈眼花,如何能對付一堆七竅玲瓏心的同仁們。」
黃內侍道:「這窮苦人家的孩子,在投胎時就落敗了。方郎中在戶部,想要熬出頭,難吶!」
想著方寅前來雲州府的過往,程子安微微笑起來,道:「端是品性這一塊,方寅就勝了九成九的官員,他應當熬出頭。」
黃內侍知曉程子安進京的緣由,身邊官員來來往往,他未再多言,同程子安一起出宮到了位於玉帶巷的宅子。
巷子清幽,宅子位於巷子最深處,到了門前,一個啞巴老僕前來開門,躬身相迎。
黃內侍擺手,老僕便退回了門房,他與程子安兩人走了進去,道:「老林也是閹人,以前不啞,一場病傷了嗓子,能發出一些聲音,他恐人嫌棄難聽,就不再張口了。我見他可憐,將他安排在這裡守在宅子。老林忠厚可靠,不過你以後住在這裡,定有許多人前來拜訪,門房可不能是啞巴,我給他另尋去處。」
既然是黃內侍的人,程子安也沒甚見不得人的地方,道:「就讓老林留著吧,無妨。」
黃內侍笑道:「你無需勉強,先留著一段時日,不合適就同我說。」
宅子前後共三進,屋子寬敞明亮,收拾得一塵不染,香暖宜人,紫檀雙面繡的屏風,繡著的蘭草栩栩如生,雅致又名貴。
聖上出宮的歇腳處,果真不同凡響,程子安看得滿意不已,笑眯眯道:「以京城的宅子價錢,我的俸祿肯定住不起如此華麗的宅子,待到進宮時,我得再好生謝主隆恩。」
黃內侍笑道:「曾尚書的宅子,那才叫富貴,三進的宅子罷了。」
以前程子安混到王相府上住過一段時日,假山湖泊,院落一重接一重。
宅子的價錢算不得貴,宅子寬敞了,需要大量的僕從人手打理,伺候,這些開支才占大頭。
以王相的俸祿,估計也捉襟見肘,但他與京城的好些達官貴人,都住進了華屋。
聖上肯定知曉,但他知曉了,也只能視而不見。
畢竟,「書中自有黃金屋」嘛!
黃內侍同程子安說了幾句話,交待了老林,就急匆匆回了宮。
程子安趁著難得清閒,晃悠悠出了門,穿過巷子,朝著朱雀大街方向走去。
驛館在朱雀大街西不到兩里路,程子安打算逛過去找老張莫柱子他們。
陰天的朱雀大街,街上行人稀少,馬車卻絡繹不絕,在鋪子前停下,貴人在僕從的簇擁下,被夥計迎了進去。
程子安望著矗立的天香樓,想起同明九施二他們前來用飯的時光,惆悵剎那,拉緊衣襟離開。
「程哥!」
身後一聲大喊,程子安回頭,見彭虞驚喜地望著他,猛地拍掌道:「真是你!」
程子安攪得京城動盪,鄭相致仕,永安侯歸鄉之後,明九與他斷了往來,彭虞估計被彭京兆拘著,也與他斷了聯繫。
曾經令全京城頭疼的紈絝們,呼啦啦就散在了風中。
彭虞身後跟著幾個程子安眼生的華服公子,彭京兆仍然在京兆任上,程子安估計他們是彭虞的跟班,微笑朝他們頷,對著跑到面前的彭虞見禮,道:「許久不見了。」
彭虞長胖了些的臉上,浮起了難得的愁緒,道:「可不是,許久不見了。你怎地在這裡?聽說你被貶謫去了窮地方做那小縣令,沒多久,阿爹就說你升了知府。你從窮地方回了京,是被罷官還是回京城述職?」
看來,這些年彭虞的長進有數,彭京兆的頭髮,估計已經掉光了。
程子安哈哈笑道:「我進京述職。」
彭虞拍著胸脯,連聲道:「這就好,這就好,沒被罷官!」他很快挺起了胸脯,將外面的緙絲大氅一掀,露出裡面的官府,牛氣哄哄道:「瞧!我也升任了禮部禮部司,掌管鋪設喪葬賻贈,從五品的郎中!」
程子安拱手,道:「彭郎中厲害,原來調任了禮部,恭喜了。彭郎中此時怎地在這裡?」
彭虞眼珠子亂轉,含混道:「我來朱雀大街辦公差,就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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