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璃见到姜令仪尸体,是半个时辰后。
忠毅伯府人丁不算兴旺,每个孩子都十分看重。
姜令仪的尸体,被收拾好,就摆在忠毅伯的主帐内。
忠毅伯世子姜振羽,亲自从溪流中,捞回了她。
秋猎前特意拓宽过,溪水虽不算急。
可听说当时,若是晚现半刻,她便被冲进大河,尸骨难寻。
“青禾郡主。”
姜振羽双目赤红,对着温璃和临安王抱拳。
待走近了,方才看到她红色骑装上,深色的竟是血迹。
他心头一震,可见她步履平稳,悬着的心又悄悄落了回去。
温璃点了点头,朝着大帐中央,那面白如纸的少女走去。
那每每见到她,总是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的少女,此刻双眼紧闭。
再也不会对着她,笑嘻嘻道:
“阿璃姐姐是世间最美的女子,对着你这张脸,我都能多吃两碗饭。”
也不能挽着她的胳膊,撒娇:
“姐姐考虑考虑我兄长吧,他虽然没有临安王出色,可我这样的小姑子天下难找啊!”
更不能如今夜这般,替她挡酒;
面对凶徒,紧紧拉着她不松手!
“令仪,青禾郡主无碍,你也安息吧。”
姜老夫人沙哑的声音传来,哀伤中没有一点责备。
却成了压倒温璃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行眼泪滴落,面对满帐比她伤心的人,她克制着没有哭出声。
可心里的那份自责,几乎将她淹没。
“姜老夫人、诸位,令仪是因我而死,这份恩情无以为报。”
“我在她面前誓,这背后不论是谁,我要他满门陪葬!”
温璃是从永昌王世子的营帐里被找到,算计之人是谁,在场的心知肚明。
他们不过是个小小伯府。
和皇后母家、大乾一半兵权拥有者,根本就无法比拟。
若不是方才听说,温璃已经杀了薛绍。
单单以他们的实力,最多只得对方一句歉意,再推个下人出来给他们泄愤。
这并非忠毅伯府没血性,而是无可奈何的现实。
总不能叫阖府,都不管不顾去碰个头破血流。
毕竟伯府还有后辈,斯人已逝,活着的总还要活!
可现在温璃当众说出这番话,便是姜老夫人,都神色一凝!
“阿璃丫头,你……”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薛绍该死,永昌王府其他人也不无辜。”
温璃几乎可以想象到,此事对方不仅不会善罢甘休,甚至要倒打一耙。
拉她、拉忠毅伯府下水,为薛绍陪葬。
“与其受制于人,不如先制人、斩草除根!”
帐内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忠毅伯府其他人,和温璃接触不多。
可此时没有人怀疑,她做不到!
而温璃自然不会忘记,自己今夜明显是中了软骨散。
唯一可疑,便是姜令仪身上的香。
她对姜令仪的乳母也有印象,环视一周果真没见到。
当即便轻声,将怀疑说了出来。
姜老夫人神色巨变,心头一阵后怕。
说起来,还是忠毅伯府的人,害温璃在先。
若方才,自己因为孙女惨死,责备对方。
恐怕两家的交情,也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