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怀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高兴,非要做的。我还怕她累着,拦都拦不住。”
“你呀,就让她做。”
李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
“人有了精神头,就得找点事做。整天躺着,没病也躺出病来了。她今日能做包子,明日就能给你补衣裳,后日就能跟你吵架。这日子啊,就是这么一天天好起来的。”
任怀绪连连点头:“是是是,李婶说得对。”
李婶又往巷口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大声道:“对了,任大哥,替我跟秀娘说一声,她那个包子的馅料配方,改天教教我。我孙子爱吃,我得学着做!”
“行!我回头跟她说!”
任怀绪应道。
李婶笑着走了,菜篮子在她胳膊上一晃一晃的。
任怀绪转过身,对姜清越道:“李婶是我们这条街上的热心人,这些年没少帮衬我们。秀娘生病的时候,她三天两头过来送吃的、帮忙熬药。今日秀娘给她送了包子,她是真心高兴。”
清越点点头,看着李婶远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这条破旧的巷子,这些低矮的民房,这些提着菜篮子的大婶、扛着锄头的老汉、在墙根下晒太阳的孩子——他们才是任怀绪夫妇真正的家人。
不是血脉至亲,不是宗族同姓,而是这些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中,慢慢积累起来的、朴素的善意。
任怀绪站在门口,望着巷口李婶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花白的头上,落在他那件洗得白的旧棉袍上,落在他那根歪歪斜斜的木棍上。
他站在那里,瘦削、苍老、残疾、贫穷,却像一棵在石缝里长出来的老树,虽然弯了腰,却还在向着阳光伸展枝叶。
姜清越向他道了别,带着陆聆往巷口走。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任怀绪还站在门口,正弯腰捡起门槛边一片不知谁丢的纸屑,捏在手里,准备带回院子里扔。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从任家回来的第二日,姜清越便将影三唤到了书房。
“去查一查任怀绪。”
她坐在案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自他卸甲归乡之后的事,能查多少查多少。尤其是——他与人可曾有过什么恩怨,可曾得罪过什么人,可曾有什么……不寻常的事生。”
影三领命而去,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窗外的晨光里。
姜清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只玉镯上。
这几日镯中的雾气淡了许多,几乎要看不出来了,可她心里的那团疑云却越来越重。
那声叹息,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她心口,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回忆那日在任家听到的每一句话。
任怀绪说起不能有后时的平静,说起妻子替他背骂名时的愧疚,说起写和离书时的那种决绝——每一个细节都像一个碎片,拼在一起,却怎么也拼不成一幅完整的画。
他说“还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