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杭帆,脸上是一个分寸精确的和蔼笑容:“假如岳一宛重新回归斯芸酒庄,我想,他也应该会希望,能站在他身边,一起为酒庄的未来而努力的品牌创意总监,是你,杭帆。”
杭帆听懂了。这简直是一份加量不加价的双重诱惑。
寥寥数言之中,miranda就给他勾画出了一张令人憧憬的蓝图:在她承诺的未来里,岳一宛仍然能做他的斯芸席酿酒师,而杭帆也可以继续回到斯芸,以品牌创意总监的身份,朝夕与共地陪伴在爱人的身边。他们可以一起为了斯芸酒庄而努力,将斯芸打造成一座能够长久伫立在大地上的酒庄……
这个想象太过美妙动人,像是一场能够抚平一切遗憾的好梦,令杭帆心中生出了剧烈的动摇。
杭帆了解岳一宛。他知道,斯芸酒庄对岳一宛而言意义重大。倘若当真能够重返斯芸,重新拾起席酿酒师的身份——对岳一宛来说,这大概也同样是一桩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可是,杭帆又想,这种朝三暮四的决策,这种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心碎,岳一宛难道当真就能接受第二次吗?再次让自己的职业生涯,被他人握在手中恣意摆布……这不像是那位酿酒师会做的选择。
但或许,人或许就是会有被过往岁月给绊住双脚的软弱一瞬。会不会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岳一宛当真就同意了miranda的提案呢?
沉默之后,仍是沉默。斟酌犹疑了许久,杭帆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谢谢您的建议,”
他说,“但我还是决定辞职。”
从入职罗彻斯特的那一天起,杭帆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公司里呆不长久。奢侈品集团是一个花花世界,人人都为纸醉金迷而来,事事皆端着一张假面。
浮华迷梦的背后都自有其代价,而杭帆已经不愿再为此而支付出更加高昂的价格。
无论岳一宛身在何处,只要杭帆是自由的,他就可以去到世界上的任何角落,包括岳一宛的身边。
一直注视着他的细微神色变化,miranda似乎也猜到了杭帆心中所想。
“在你这样的年纪,你会以为爱情是自己绝不以可失去的东西,这很正常。”
意有所指地,她说了一句:“但这只是因为,你还没有拥有过比爱情更加重要的事物。”
离职的决定一旦做出,就像是踢开了心头压着的一块石头,令杭帆心情都蓦然松快不少。
他笑了起来,丹凤眼里闪烁着锋锐的光:“您说得对,因为人生里就是有很多可以放弃的东西。”
杭总监的语气不卑不亢,“恋人,家庭,事业,友谊,爱好,理想,自我……当我们选择放弃其中几样的时候,我们永远都可以宣称,被放弃的这些东西,‘还不够重要’。”
“说服自己放弃的理由,轻而易举地就能编出很多种。”
他说,“但绝不松开手的理由,只要有一条就足够。”
因为我爱他。所以我绝不会再放开爱人的手。
miranda凝视着他的双眼,终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杭帆,我很意外。”
她口吻里有些直白的遗憾,也有些慨叹的复杂情绪:“但说实话,你其实总能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对于你们这样的创意工作者来说,这可能也是一件好事。”
“那就这样吧。”
miranda拿起了茶几上的辞呈,正式收下了这份文件,“你刚回总部,手上也应该也没什么工作要交接,那我们就到今天为止。”
杭帆从沙上站起来,感觉自己的尾椎骨都坐得有点酸。
他正要向miranda告辞,却又听自己的上司道:“我就不祝你们百年好合了。作为过来人,我认为经营一段感情,比经营一家公司更难。它需要乎寻常的诚意与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