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样的杭帆却让他更加心动。真实,完整,坚韧,美丽。如同切磨过后的钻石,熠动着多彩的光辉。
而他的心动对象,此刻正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滚去,哼哼唧唧地念叨着什么昨夜昏迷太久现在根本睡不着啦,真的不能玩一下电脑吗我保证就玩一下下绝对不会偷摸着工作一类的讨价还价之词。
铁石心肠的岳一宛大魔王,才不会屈服于这些无意识卖萌的小把戏。
“你的软磨硬泡水平,也就跟antonio不想写葡萄田管理文件时耍的无赖差不多吧。”
将盛装着餐具的托盘放在床头,岳大师十分熟练地把杭帆从被子里挖了出来:“意思就是,水平很烂。因为我从未放过他。”
小杭总监吃了退烧药,精气神略有好转,立刻就开始了新一轮的大放厥词。
“你,”
他拈起托盘里的汤勺,窃窃私语着,在岳大师的脸上进行了好一通指指点点:“你就是纯粹的邪恶。”
他说,“antonio和我都怀疑,你这家伙就是魔鬼在人间的代言。”
故作狰狞的呵了一声,岳一宛将那碗轻微放凉了的粥搅拌均匀,这才递进杭帆的手里。
“要是魔鬼真的存在,我愿意出卖自己的灵魂,并把antonio这小子绑上恶魔召唤的祭台,来换蓬莱产区这一年的风调雨顺。”
“你的灵魂竟然还能被再次出卖?”
杭帆眨了眨眼睛,像嘴角沾着虾米碎屑的猫一样无辜:“我以为它现在就在撒旦的掌心中载歌载舞呢。”
岳一宛纯良地微笑起来。
“你知道什么叫纯粹的邪恶吗?”
他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据我所知,冰箱的冷冻格里还有几个咸粽子……”
杭帆,一个忠诚的甜党,只是听到“咸粽子”
三个字,就立刻捂住了耳朵。
“叛徒!异端!赶紧搬我的宗教审判庭来!”
吃完午饭,席酿酒师换了睡衣回来,重又陪杭帆窝在床上打了会儿游戏。
少年时代的岳一宛,因为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所以几乎从未与同龄人一起打过电子游戏。在他的刻板印象里,电子游戏是极度亢奋的高对抗性活动——从大学隔壁寝室的鬼哭狼嚎与漫天粗口中就可略知一二。像是一群还未进化成人类的猿猴,在电视机前出凄厉嚎叫。
但和杭帆打游戏,却是一种令人身心愉快的全新体验。
游戏里的输赢对杭帆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他只是纯粹地喜欢游玩的过程,喜欢探索世界,解决困难,获得新道具,并继续向前。
——杭帆眼里的现实世界,大概也是这个样子的吧?
看着身边人专注的侧脸,岳一宛不禁这么想道。
在杭帆眼里,生命值得体验,世界值得探索,哪怕尝试失败了,也可以重新站起来再次开始。这个人像童话故事里的主角那样率直而勇敢,又有着大地般坚实广阔的胸襟。
关于这个人的一切,都让岳一宛深深为之着迷。
一关终了,岳一宛看了眼时钟,摸过床头的药片和矿泉水。
小杭总监乖巧地接过,嘴里却没头没脑地溜出一句:“……感觉这里应该有句名台词。”
笑瞥他一眼,岳大师拿腔作调地捏起了嗓子:“大郎,该吃药啦。”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让杭帆乐不可支,正要抬眼调侃两句,却直直撞进那双俊朗多情的眉目里。
岳一宛的眼睛是翠绿色的。
在夏季午后的日光里,那颜色愈显郁郁葱葱,像是遥望向山坡上的无垠碧绿葡萄田,又如同马尔代夫碧波邃远的清澈海水。
那是一种令人神魂颠倒的绿色,使人不可自拔地就想要永远地溺没于其中。
“嗯?”
岳一宛鼻音低沉,笑音从胸腔深处共振出来,比大提琴的音色更加优雅悦人:“怎么突然不说话,你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