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过‘酒窖舌头’吗?”
没头没脑地,岳一宛突然挑起了另一个话题:“‘酒窖舌头’的意思是,常年驻守在同一个产区的酿酒师,会因为太过习惯于本产区的葡萄酒风味,经年日久之后,渐渐失去了对其他特色风味的品鉴能力。”
他说:“在酿酒师中,这是一种很常见的‘职业病’。很常见,但也很危险。它不仅意味着你的味觉不再敏锐,也意味着——你失去了接受和创造新事物的能力。”
通过掌心里传来温暖的力度,岳一宛知道,杭帆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而至于另外一方面,嗯……虽然也曾经有过很好的回忆,但不管是谁,遇到我这种情况,很难不在心里翻旧账吧?以后每次想到,靠,我现在竟然是在替傻逼公司赚钱,难道不会觉得生气的吗?”
杭帆显然正努力地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但他的肩膀一抖一抖,比喉咙里笑到颤抖的气音更加明显。
“不许笑!”
箍紧了男朋友的腰,岳一宛愤愤地叼起了杭帆的后颈肌肤:“好吧,我承认,刚才那些理由都是我现找的。”
把脸埋进了恋人的衣领里,酿酒师的声音有些闷:“这不是一个最理性的选择,我知道。”
“假设我真的回去,从公司到酒庄,所有人都只会假装之前什么都没有生,以便能让团队继续回到之前的工作生活中去。”
岳一宛说,“但我觉得很受伤,我不能假装这一切都没有生过。我没有办法再次心无芥蒂地成为这家公司的一员。”
岳一宛或许真的会回到斯芸酒庄,倘若这是让他能够继续酿酒的唯一选择。
但现在,他已于无意中触摸到了其他的可能性,窥见了另外一种未来的模样。
——命运,这位喜怒无常的女神,似乎是在冷酷甩上门扉的同时,又悄然为他打开一扇天窗。
冥冥之中,岳一宛蓦然生出一种奇异的直觉:这或许就是应该离开斯芸的时候了。不是因为斯芸舍弃了自己,而是因为他必须要走出这里,才能最终抵达更远的地方。
“我还是想去云南。”
他对杭帆道出了自己的决意,“我妈妈他们,当年没有能够走通的那条道路,如今我想要再尝试一次。”
而杭帆握住他的手,说:“好。那就再尝试一次,我们一起。”
在他们头顶,路灯通彻明亮,四通八达地绵延向无尽道路的两端,如同见证誓言般长明不熄的烛光。
“但和斯芸酒庄相比,梅里雪山脚下就是真正的‘山里’,物质条件肯定会更加艰苦。”
从岳一宛的语气里,杭帆听出了许多惴惴不安的情绪:“对不起,可能要拖着你一起吃苦了……”
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好笑与心酸,杭帆强行转过身来,用力吻住了心爱的恋人。
“说真的?我不在乎,一宛。”
吐息交缠的间隙里,他轻声告诉自己的爱人:“在入职罗彻斯特之前,我住过越野车的后座,还睡过储存土豆用的地窖,甚至还在废弃的猪圈里躲过雨……除非我们要上火星去露营,不然的话,我恐怕你很难找到一个能更加震撼我的生活环境了。”
杭帆的情意,总是如此真挚而热烈,令岳一宛心口烫,神魂颠倒,情不自禁地就要索吻更深。
“我们会尽快解决这个问题的,”
他如痴似醉地吮咬着杭帆的嘴唇,像是要就地把心上人吞吃入腹一般:“我保证,不会很久——”
叮铃铃!叮铃铃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