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一块蛋糕。若是单纯只用蜂蜜调味,未免显得过于朴实。
可要是往夹心里洒上厚厚一层椰蓉,再向奶油中拌入香草荚,油润的坚果碎点缀的巧克力抹面上……这多姿多彩的香气变化,使得嗅觉与味觉一起陷入目不暇接的甜蜜旋涡。
“但对于另一些酿酒葡萄而言,”
酿酒师道,“比如黑皮诺(pinotnoir)葡萄,它酿造出来的红葡萄酒,天然就会具有稍许的烟熏质感。”
在深度烘烤的橡木桶里,这种近似烟熏的气味会得到进一步的强化,更容易让葡萄展现出自身的风味特点。
“而西拉、歌海娜与马尔贝克等红品种葡萄,它们标志性的香辛料与胡椒气味,则会在橡木桶带来的烟熏感中得到凸显。”
略略停顿片刻,在黄璃略显茫然的视线里,岳一宛采用了更加简洁易懂的比喻:“换言之……你可以把葡萄本身的风味,理解成歌曲里的人声部分。而橡木桶的风味,则像是器乐的伴奏。”
器乐伴奏,本就是为了衬托人声而存在的。
纤细优雅的歌声,应当搭配小提琴或钢琴一类的婉转音色,如此才不至于喧宾夺主。
浑厚洪亮的歌声,就需要在大编制交响乐团的恢宏乐声里,方可显现出气势的磅礴。
小鸡啄米一般,黄璃不停点头,“那旧橡木桶与新橡木桶,也在风味上有很明显的差异吗?”
她一边问,双手还在橡木桶上有节奏地打着拍子,仿佛耳中已经听到了葡萄们的大合唱。
“没错。”
岳大师欣然颔,狡黠地笑了:“一只旧桶,就像是被拔了插头的电钢琴,它不能为葡萄酒赋予任何来自橡木桶的标志性风味。”
神情呆滞地,黄璃停下了手上的节拍:“不提供风味……那这个橡木桶,岂不是毫无用处?”
岳一宛这家伙,好得意啊!
镜头后面,杭帆强忍着笑:为了卖这个关子,刚才还非得要从新橡木桶的风味开始说起……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戏剧爱好者!
但是,这份生动的、对于他所投身的事业的热爱,也如火光般点亮岳一宛的双眼。
即使没有铺天盖地的布景与打光,在个小小的王国里,酿酒师的容貌依然英俊得无与伦比,仿佛是一位重新戴冠的王子,正骄傲地带众人游览他的国境。
这让杭帆的胸腔里,不断地涨落起爱慕的潮汐。
唉,岳大师甜蜜地惆怅地心里想,如果面前站的是杭帆——我绝对要借题挥,好好地调戏他一番不可。
只可惜,今天是个正经的工作日。平日里那种吊人胃口的说话方式,也得适可而止才行。
“不,当然不是。”
他对黄璃说道,“橡木桶的要作用,是充当盛装酒水的容器,使桶中的葡萄酒能长期生极其轻微的氧化反应。这个过程就是所谓的‘橡木桶陈年’。”
酿酒师竖起了食指:“而一款品质极其优秀的干型白葡萄酒,通常具有果味清新淡丽、香气精巧高雅的特点。这样的酒,可以通过漫长的桶陈岁月来赋予它们更多娴雅气质,但为它们额外增加风味,就无异于是画蛇添足——过分的浓妆艳抹,反而会掩盖掉它原本的优点。”
一款精品红葡萄酒,通常会在橡木桶里陈年大约六个月到二十个月。
而一只全新的橡木桶,在被酒液连续萃取了两到三年之后,它的橡木板就会彻底失去原有的风味。
“所以,干型的白葡萄酒,通常会使用那些被红葡萄酒淘汰下来的、风味已经变得淡的旧橡木桶。”
滔滔不绝地讲到这里,岳大师其实还想再展开讨论一下雪莉桶、白兰地桶和波本桶的区别。但杭帆正在相机后面他打手势:请不要过度散。他的心上人无声告诫道。
于是乎,岳一宛难得地及时打住了话头,把对话的主导权重又交还给了黄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