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开始的第一面起,岳一宛就知道杭帆很漂亮——倒也不是那种精致而妖冶的漂亮,几个月前的岳大师,曾经漫不经心地在暗中评价道。
往好听了说,或许叫“荆钗布裙难掩天香国色”
,往难听了说,杭帆那身在理工科大学生里都难以称得上是时髦的装束,被称之为“明珠夜投”
或“焚琴煮鹤”
也不为过。
人间的漂亮脸蛋很多,尤其对岳一宛而言,这种照照镜子就能看到的东西,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稀奇的。
但渐渐地,他现杭帆更像是一副传世的楷书拓本帖子。端融纤丽的外表之下,却一笔一画都有筋骨,令人生出尊敬与痴迷。
可在这个寻常的夜晚,在这群星漫天的穹宇之下,仰头看向银河的杭帆,身上却竟像是在隐隐地出光来。如同传说中以美貌撼动了月神心魂的少年恩底弥翁,令人浑然无法自他身上移开视线。
这份奇妙的心情,令岳一宛的胸腔都为之饱胀,甚至于不舍得轻易地眨动眼睛——生怕只是下一个交睫的刹那,面前的人就会如星屑流萤般消散。
这种荒诞的联想,让岳一宛不禁轻声笑了出来。
然而,在接收到杭帆问询的视线之后,不好意思说出这种无端谬想的酿酒师,只是微笑着问他:“今夜的星空,不拍吗?”
“……我想用自己的眼睛记得它。”
杭帆的声音很轻,却满溢着柔软的情感。
“生日这天的星星,我不想和其他人分享……这也是可以的吧?”
这让岳一宛感到自己的心正像巧克力一样融化开来,如同被浸没在了一池温暖的水中。
有什么不可以呢?他心道。如果杭帆开口,他甚至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地来实现面前这个人的每个愿望。
“你想要许愿吗?”
从保温袋里摸出了打火机,岳一宛将蜡烛递进杭帆的手中:“antonio撺掇其他人说,要给你做个巨大的生日披萨,所以你大概还可以再许一次。”
像是非常珍惜似的,杭帆握紧手里的蜡烛,抬起脸来微微一笑。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一半了,”
他说,“这根蜡烛,我就暂且保留到需要动用‘愿望’的力量的那天吧。”
杭帆眉眼舒展,唇角跃动着笑意,却不知道,自己的神情正岳一宛的心中荡起一阵阵柔软的波澜。
蜡烛。岳一宛甚至无端地嫉妒起了那只圆圆胖胖的彩色蜂蜡制品。只因为它能被杭帆那玉琢般的五指,珍而重之地握在掌心里。
于是他捉住了杭帆的另一只手,牵领着对方拿起了保温袋中的那瓶葡萄酒。
瓶身转动,岳一宛用手机照亮那张酒标:chateaud‘yquem(滴金酒庄)。
而标志着采收与酿造年份的那个数字,正是杭帆出生的那一年。
“我猜,比起干型的红葡萄酒,你可能会更喜欢甜的东西。”
酿酒师说,“所以我选了这个。”
二十余载光阴,让曾经光洁崭新的象牙色酒标,沾染上了轻微黄化的痕迹。
但瓶中如黄金般璀璨的酒液,在岁月的沉淀之中,依然如同神坛上的不老仙蜜,雀跃地歌唱着欢乐的谣曲。
“在滴金酒庄所在的波尔多苏玳产区,这是一个很好的年份。”
席酿酒师说,“有些人甚至称之为是波尔多葡萄酒最伟大的年份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