叉子轻敲瓷盘边缘,岳大师提问:“或许还有人记得,酵的必备外部条件是……?”
屡战屡败的谢咏,秉承着屡败屡战的自信,再度举手回答道:“这个我知道,这个我知道!要有酵母!有酵母才能酵,这是常识!”
“……是温度。”
杭总监语气麻木地纠正他,“酵母是参与酵的物质本身,合适的温度才是令反应得以产生的外部条件。”
——他真是不敢去想,假若谢咏的高考成绩被网友翻找出来,群嘲此人“九漏鱼”
的黑热搜得在网上挂多久。
无视了满脸写满呆滞的谢咏,岳一宛和杭帆交换了一个“此子不可救药”
的戏谑眼神,道:“没错,对于酵反应而言,温度合适与否,是一道真正的生死线。”
在温度达到摄氏25度与35度之间时,活跃繁殖的酵母菌,就会为葡萄汁带来高效的酵反应。倘若当温度低于1o摄氏度,酵母菌的活性则会显著降低,一切酵活动更是会在温度跌破摄氏o度时完全停止。
说回十六世纪的欧洲修道院。
风雪寒冬之中,贫民与牲畜尚且都会冻毙,酵母菌的罢工就更是家常便饭。
未能完成酵的葡萄酒原液,不仅酒精度数不高,口感也显得过于甜腻,很难在王室与贵族之中卖出好价。
“总之,他们搞砸了,还制造出了一大堆失败品。”
岳大师打了个响指,语调邪恶:“而且年年如是。”
由于实在是找不到办法来解决酵中止的问题,法国修道院的酿酒僧侣们,终于想出了一个狡猾的歪点子。
他们把这些酿造失败的“半成品”
灌装了酒瓶,装上商船,运往海峡对岸的英格兰。
——既然挑剔的法国主顾们不愿意为它们买单,那或许没品的英国人会乐意为此而掏钱呢?
浩浩荡荡地,失败的半成品们踏上了前往英格兰的航路。
在这条辗转迂回的商路上,温暖的春季再度回到人间。而沉睡着酵母菌们也猛然惊醒过来,兴高采烈地在酒瓶中进行起二次酵。
大量的残余糖分,合适温暖的气温,再加上酒瓶中的适量氧气——阴差阳错之下,这些葡萄酒原液悄悄再次酵起来。
“在通常的酿造环节里,我们会隔三差五地就去揭开酵罐的盖子,好把浮在表层的葡萄皮给摁压浸泡回酵液中。在这个过程里,多余的二氧化碳气体得到了释放,酒液也因而不会产生气泡。”
敲了敲手中的香槟酒瓶,岳一宛解释道:“但生在酒瓶中的二次酵则不同。因为玻璃酒瓶已被严格密封的缘故,酵母菌产生的气体根本无法逸散出瓶外。”
而二氧化碳在水中的溶解程度又被气体的压强所影响。压强越大的环境里,就会有越多的二氧化碳溶暂时解于水,形成不稳定的碳酸。
“在二次酵的过程中,瓶中酵母所释放的二氧化碳越多,则瓶内的气体压强越大,酒液中的碳酸含量也就越高。”
瓶口软木塞被打开的瞬间,瓶身中的多余气体碳得到了释放,空气压强骤然变小。潜伏在水中的碳酸,立刻变回气态的二氧化碳飞逃逸了出去——是这一奇妙的变化过程,为酒液带来了欢腾而绵密的丰富泡沫。
在瓶中进行的二次酵,标志着起泡葡萄酒的正式诞生。
收到岳大师极富压迫感的审视视线,谢咏赶忙点头不迭,“我懂了,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说,失败是成功之母,人不能因为一时的失败而灰心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