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起头来的杭帆,向他的爱慕对象献上一个微笑:“你们去吧。晚上见。”
“好,”
岳一宛的手指离开了他的额头,“晚上见。”
而杭帆久久地注视着他们,注视着岳一宛与艾蜜一前一后走出酒庄大门,那画面让他感到眼睛里生出了针刺般的疼痛。
他的双脚像是在原地生了根,而他的心却想要立刻马上就躲回到房间里去。
见到岳一宛开的长城牌皮卡车,艾蜜的第一句评价是,“这要是给老爷子看到,他的嫡长孙就开这种‘乡毋宁’车子,大概会气到脑梗阻复耶。”
“彼此彼此,”
岳一宛回敬了她一句,面无表情地动了汽车:“要是给他看到,自己的长孙女这般‘白相宁’,可能就气得直接驾鹤西去了。”
酿酒师把家里那老头子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引得艾蜜在车上狂笑起来。
笑完了,那副明媚的神情,逐渐像脱落溶解的妆容一般,自她的脸上渐渐消失。
好半天之后,她这才再度开口道:“我是回来给爸爸扫墓的。”
艾蜜的父亲死于自杀。
在岳一宛试图与祖父对质的时候,老头子呵斥他说,自己可不止岳国强这一个儿子——此话既出,竟比诅咒更加灵验。
仅仅过去两年,他膝下的两个儿子,当真就只剩下了岳国强一个。
晚年丧幼子,岳家老头深受打击,自此一病不起。
而比他更受打击的,则是与丈夫恩爱多年的艾夫人。
那天晚上,当警车与救护人员将岳家大宅围得水泄不通的时候,艾夫人从浴缸边上挣扎着爬了起来,满身衣裳浸透血水,举着丈夫的遗书冲进了老爷子的书房。
「是你逼死他的。」她睚眦欲裂地举起那张绝笔短笺,「是你!为了收回那点股权!逼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最近身体不大好,医生要她多休养,少奔波。所以今年只能让我代她回来。”
车窗外,起伏山峦之上,各家酒庄的葡萄园,正漫山遍野地铺开那张扬的绿色。
曾几何时,个头还没有玩具熊高的艾蜜与岳一宛,也曾像小鸭子一样摇摇摆摆地跟在Ines身后,偷偷摘下藤条上的酿酒葡萄塞进嘴里。
“妈妈还让我去Ines嬢嬢的坟前送了花。”
艾蜜说道,“一转眼,这么多年了……她一直都很想念Ines嬢嬢,还有Ivan你。”
隔着很长的一段沉默,岳一宛终于嗯了一声。
“在法国念书的时候,我曾经给她写过邮件,问能不能去柏林看望她。”
他说,“但她拒绝了。”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艾蜜喃喃着,“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妈妈的处境。”
“我能理解。”
岳一宛说,视线笔直地投向挡风玻璃外:“如果是我,我或许也不会想要再见到岳家的——”
“不是这样的。”
语气坚决地,艾蜜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