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幽深绵长。
宴会快到了尾声,嬴政特许朱元璋去熟悉下宫中,吕不韦亲自送他前往兰池宫。
走出一段,远离了宴席的喧嚣,吕不韦才放缓脚步与朱元璋并肩而行,他侧首看了朱元璋一眼,语气温和满是赞赏之意。
“公子今日在殿前的应对,实在令老夫……刮目相看。”
朱元璋并未因这句称赞而露出丝毫得色,“如果不是吕相适时出言,今日之事恐怕难以顺遂,赢寰在此谢过。”
吕不韦捋须一笑,“公子言重了,老夫身为秦臣,自当为秦国王室血脉正名尽心竭力,此乃分内之事。”
落下这句话后,他压低了声音。
“公子现在虽然名分初定,居于宫中,但有些事……老夫不得不提醒公子,长信侯虽暂未得逞,可此人气量狭小睚眦必报,今日受挫,绝不会善罢甘休。”
朱元璋脚步未停,侧耳倾听。
吕不韦继续道:“他如今权势熏天门客众多,手更是伸得极长,公子日后在宫中行走,饮食起居皆需留心,身边侍从,务必慎选可靠之人。”
朱元璋点头,“赢寰记下了,多谢吕相提点。”
吕不韦见他应得沉稳,沉默片刻似有感慨,又似自言自语般轻叹一声:
“嫪毐此人……自得太……太后信重以来,确是愈发不知收敛了。”
他话语中那个微妙的停顿被朱元璋敏锐地捕捉到了。
朱元璋心中盘桓已久的疑问再次浮起。
从茶馆听闻,到雍城遭遇,再到今日殿上亲眼所见,嫪毐的嚣张跋扈和赵太后的暧昧态度,以及吕不韦此刻的欲言又止……
嫪毐一个靠太后宠幸上位的幸臣,即便封侯拜爵,权势根基终究浅薄,如何能与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吕不韦分庭抗礼,甚至威胁王权?
太后赵姬……她倚仗的是秦王生母的身份,是大王的权柄,她与嫪毐勾结,难道最终目的是要拉自己的儿子下台?
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除非……
朱元璋思绪飞转,抬眼看了看吕不韦,仿佛只是顺着他的感慨,随口问道:“赢寰有一事不明,还请吕相解惑,长信侯……究竟是何来历?”
吕不韦闻言,脚步顿了一下。
此时,一行人恰好走到一处廊庑转折的僻静角落,前方引路的内侍驻足等候,郑义等人也识趣地停在数步之外。
吕不韦挥退了近侍,确定四下除了绝对心腹再无耳目后,才以极低的声音缓缓道:
“公子既问起……也罢,此事瞒得过旁人,迟早也瞒不过公子。”
他略作沉吟,斟酌措辞:“嫪毐最初,乃是老夫府中一门客。”
朱元璋瞳孔微缩。
“其人有些市井伎俩,擅滑稽俳优讨人欢心,太后……久居深宫难免寂寞,老夫当时……需常与太后商议国事,为了避嫌,也为安太后之心,便寻了个由头将嫪毐净身,以宦官名义送入了甘泉宫,侍奉太后左右。”
吕不韦隐瞒了些内容,并没有说明嫪毐其实没净身。
他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孰料此人手段了得,借太后之势一步步走到今日,封侯拜爵广纳门客,插手军政,俨然已成一患。”
吕不韦将这等秘事直言相告,不仅有拉拢的意思,其实也是在警告朱元璋这朝堂政局诡谲,等待着他的反应。
朱元璋心中诸多疑惑似乎解开了些许。
原来如此,嫪毐竟是吕不韦自己送到赵太后身边的。
这便解释了为何吕不韦对嫪毐的底细如此清楚,也解释了为何两人如今势同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