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找场子
两大周天的时光悄然流逝,天地间奔涌的灵力潮汐渐渐平息,围绕沈凌周身的诸神黄昏异象,如退潮般缓缓敛去。
那层覆满体表的暗金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度消退——从脊背到胸膛,从四肢到指尖,一片片细密的鳞甲泛着微光,如同潮水般隐入肌理,最终消失无踪。只余下沈凌的肌肤光滑如初,唯有毛孔间还残留着淡淡的远古道韵,仿佛方才那场惊世蜕变只是一场幻境。但他周身的气息早已天翻地覆:此前的凌厉锋芒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岁月的厚重,看似平静无波,却在呼吸间牵动着周遭灵气流转,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未散的红黑异芒,那是诸神黄昏烙印下的不灭印记。
沈凌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清澈,却又深不见底。方才那片远古战场的惨烈景象,仿佛还在神魂中回荡,让他一时难以从那份悲壮中抽离。
“沈凌,你刚刚在图中感受到了什么?”
欧阳大叔快步上前,圆胖的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只剩凝重与关切,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似是早已料到答案,却仍要亲口确认。
沈凌沉默片刻,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一丝刚从幻境中挣脱的沙哑,一字一顿道:“一阵彻骨的肃杀之气,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肃杀,是盘古挥斧斩龙时的惊天戾气,是诸神喋血、尸骨成山的杀伐本源,仿佛能冻结天地灵气;而绝望,则是龙群无穷无尽、诸神力竭倒下的无力,是黄水滔天、黑火焚世的末日景象,是拼尽全力也难改败局的悲怆,那股情绪太过沉重,即便此刻脱离幻境,仍让他心口闷。
“果然如此。”
欧阳大叔重重颔,脸上露出“不出所料”
的神色,随即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往后,这诸神黄昏图的力量,绝不可轻易显现于世——至少在你能真正掌控它、拥有对抗天下觊觎的实力前,万万不可!”
他抬手拂过袖袍,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字字铿锵:“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诸神黄昏乃是远古禁忌,蕴含着对抗天道的本源真意,其价值堪比十座灵山、百件神器。一旦暴露,别说那些逐利的宵小之辈,恐怕连诸天之上的天道余孽,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斩你灭口!到那时,你纵有凤血加持、本命域护身,也难逃万劫不复!”
话音未落,欧阳大叔指尖灵力流转,笼罩在四周的隔音禁制与领域屏障缓缓消散,化作点点灵光,融入空气之中。
隔音禁忌外,那些主动留下的学生,还有焚天众人,立刻齐刷刷将目光投了过来。当看到沈凌笔直地站在那里,神色平静,气息沉稳,除了眼神愈深邃外,并无丝毫受伤的痕迹时,所有人悬着的心,都不约而同地放了下来。
此前沈凌爆的异象太过惊人,又被欧阳大叔紧急布下禁制,众人虽不知内里详情,却难免担忧他会撞上那38%的爆体风险。此刻见他安然无恙,不少人悄悄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沈凌感受到周遭投来的目光,对着欧阳大叔微微躬身,示意自己已然将警告铭记于心。他转头看向吾、依恋等人,眼中闪过一丝默契的光芒,指尖悄然握紧了掌心的炽天玉牌。
他知道,这本命域的开启,不是结束,而是真正凶险的开始。但只要守住这个秘密,稳步提升实力,终有一日,他能让这诸神黄昏的力量,成为对抗天道的利刃,而非招来杀身之祸的催命符。
焚天小队的众人望着场中安然伫立的沈凌,眉宇间最后一丝凝重也烟消云散。此前沈凌开启本命域时的惊人气势与未知风险,曾让他们心头悬着一块巨石,如今见他气息平稳、毫无伤,所有顾虑尽数化作释然,眼中反倒燃起了跃跃欲试的光芒——连老大都能成功挺过,他们自然也不会退缩。
“吾封神与汝,惜诸神黄昏,赐汝以创域之力!”
欧阳大叔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晦涩古老的咒语,却带着同样磅礴的天地之力。话音落下,四道璀璨的光波自虚空降落,分别笼罩住吾、依恋、林夕与洛希四人。沈凌见状,心念一动,周身刚凝聚不久的双煞领域悄然扩散,形成一道柔和的屏障,将四人护在其中,领域内的煞气温顺流转,帮他们抵御着创域之力带来的部分威压。
与沈凌开启本命域时的撕心裂肺不同,四人似乎并未承受那般极致的痛苦。创域之力如同春雨润物,缓缓渗透进他们的四肢百骸,引导着灵魂深处的本命印记苏醒。没过多久,四人便齐齐闭上双眼,气息渐趋平稳,已然进入了入定状态,周身各自萦绕起淡淡的属性光晕。
最先出现异动的是洛希。
只见笼罩在她周身的光波骤然收敛,一抹深绿色的光芒从她体内迸而出,越来越盛,如同暗夜中的萤火,最终化作一片浓郁的绿雾,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绿雾翻涌间,隐约有藤蔓生长的沙沙声响起,正是她的异魂在悄然蜕变。
此刻的洛希,意识已然脱离了肉身,坠入了一片陌生的幻境之中。
“唉……这是哪里?”
洛希茫然四顾,原本熟悉的诺克斯顿学院教室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河流。河水呈浑浊的血黄色,泛着腥臭的泡沫,河水中无数孤魂野鬼在挣扎嘶吼,一张张扭曲的脸庞满是痛苦与不甘,还有数不尽的毒虫怪蛇在水中穿梭,鳞片反射着幽冷的光。
腥风扑面而来,呛得洛希忍不住捂住口鼻,胃里一阵翻涌。她不过是个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小女孩,哪里见过这般阴森恐怖的景象,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现双脚早已陷入河底的淤泥之中,动弹不得。
遥遥望去,河流的尽头,一座古老的石桥横跨两岸,桥身斑驳,望不到边际,仿佛连接着天地的尽头。桥上人影绰绰,往来不绝,却听不到一丝声响,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周遭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那石桥上隐约透着一缕微弱的光亮,如同绝望中的唯一救赎。
河水还在不断上涨,渐渐漫过了她的膝盖、腰腹,冰冷刺骨的水流带着阴邪之气,侵蚀着她的肌肤,让她浑身麻。
“藤蔓丛林!”
危急关头,洛希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催动体内的异魂之力。随着一声轻喝,河底的淤泥中突然钻出无数漆黑的鬼藤,鬼藤之上长着细密的倒刺,却散着勃勃生机。它们迅缠绕交织,在洛希脚下化作一艘坚实的藤蔓方舟,将她稳稳托举起来,隔绝了河水的侵蚀。
洛希颤抖着伸出手,操控着鬼藤方舟,朝着那座唯一有光亮的石桥缓缓划去。每划动一下,她都感觉浑身的力气被抽走一分,更诡异的是,生平的种种往事如同浮光掠影般在她眼前闪过——幼时被妖兽追赶的恐惧、加入焚天小队后的温暖、与沈凌等人并肩作战的热血……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可那石桥却像是海市蜃楼,明明看着越来越近,却又在不经意间变得愈遥远,仿佛永远也无法抵达的彼岸。洛希如同机械般操控着方舟,在忘川河中漂流了整整六天六夜,期间无数孤魂试图爬上方舟,都被她用鬼藤狠狠击退。到了第七天,她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倒在了藤蔓之上,意识陷入了混沌。
“往前走,往前走,不要回头看!”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道威严而冰冷的喝声将洛希从昏迷中惊醒。她猛地睁开眼,赫然现自己已然站在了那座石桥之上!
她的双手被一根粗糙的麻绳捆绑着,身后也连着同样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其他人身后,形成一串长长的队伍。队伍中的人面色麻木,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般缓缓向前挪动,无人敢出声,也无人敢回头。
洛希顺着喝声望去,只见石桥两侧站着两个面目狰狞的怪物衙差。左侧一人牛头人身,双手粗壮如柱,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钢铁钗,牛蹄踏在桥面上,出沉闷的声响,浑身散着排山倒海的力量威压;右侧一人则是马面罗刹,面色铁青,双眼凹陷,手持一杆乌黑的枪矛,气息阴冷刺骨,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更让洛希心惊的是,她体内的异气竟如同石沉大海,丝毫调动不得,身体也变得虚弱不堪,与寻常凡人无异。她不知道这支队伍要走向何方,只能被绳子牵引着,跟着人群缓缓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石桥的尽头出现了一处古朴的田庄,田庄门口站着一位身着素衣的老妪,手中端着一碗碗冒着白雾的茶水,对着过往的人温和说道:“吃了这碗茶,忘却前生事,便好生归去矣,过了田庄便是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