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行踏入中书门下五房。
气氛明显不同了。
以往虽也忙碌,但此刻的忙碌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劲头。
官员们都步履带风,公文传递迅捷,交谈声低而短促,效率极高。
每个角落都弥漫著一种无声的争先恐后。
原因无他。
沈一贯的升迁,激起了千层浪,引了连锁反应。
中书门下五房新设,众人看到的都是苏泽一个人的风光。
可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跟著苏检正,有奔头!
一位从中书门下五房走出去的半步九卿重臣!
人人都在卯足劲表现,期盼成为下一个沈一贯。
苏泽端坐值房,正批阅公文。
申时行求见的时候,感觉苏泽无形的威仪却似更重了。
引路的官员,屏息凝神,姿态恭谨。
申时行不由得感慨,往日这种氛围,只有在师相张居正和吏部尚书杨思忠身边见过,没想到苏子霖也到了这样的程度。
这不是「影子阁老」的虚名,而是能影响朝局,插手重要人事安排的权威。
「苏检正。」申时行在门口通禀。
受这样的气氛影响,申时行更是严肃,他知道苏泽讲究公事公办,于是不自觉的称呼苏泽的官职。「汝默兄,快进来。」
申时行这才现自己的称呼疏远了,他连忙说道:
「子霖兄,吏部那边,杨尚书让我来与检正商议云南改土归流之事。」
申时行开门见山,将方才的争执简要复述,重点点明殷正茂的激烈反对。
苏泽听完,他立刻说道:
「羁縻?以夷制夷?刀氏之乱,殷侍郎这么快就忘了?殷侍郎自己也平定过韦银豹之乱的,他不知道那些土司是什么德性?」
他看向申时行,语气斩钉截铁:
「汝默兄说得对,此时正是对麓1川改土归流的好时候!若是现在不做,等到麓川土司们重新恢复了元气,朝廷再安置流官就难了!」
申时行心中一定。
有苏泽这句话,他底气更足了。
「所以子霖兄愿意附署吗?」
苏泽却摇头说道:
「这是你们吏部的内务,我不方便插手。」
申时行有些遗憾,但是苏泽说的也没错。
如今和他殷正茂的争议,尚且是业务之争。
若是拉上苏泽,就要被殷正茂反对了。
申时行到任之后,也感受到了吏部的怨气,苏泽的中书门下五房拿走了不少吏部手里的权力,若是自己再和苏泽如此紧密,怕是会被吏部上下抵制。
「那子霖兄?」
苏泽微微一笑说道:
「汝默兄,你且回去上书,我自有办法。」
申时行也不知道苏泽有什么办法,但是既然苏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返回吏部。
等到申时行走后,苏泽抽出一份空白奏疏。
《请设西南飞艇通政署》
在苏泽的影响下,奏疏的格式也在悄然生改变。
以往的奏疏,往往开篇祖制,然后开始讨论圣贤文章,引经据典之后才会说明要奏的事情,这让皇帝和阁老们都十分的厌烦。
苏泽的「每月三疏,无事不允」,于是很多人也开始研究他的奏疏格式。
苏泽往往很少引经据典,他的奏疏一般都是开门见山,说明所奏的内容。
比如这篇奏疏,苏泽开篇就写道:
「西南亟需突破地形桎梏,窃查云、贵、川、桂四省,山高谷深,林密瘴重。」
「驿道迂回险峻,汛期崩阻,旱季扬尘。军情传递动辄旬月,粮秣转运耗费巨万。昔黔国公困守德宏八关,陆路援绝,若非「天眼飞艇」越重峦而救危局,几致云南震荡!」
「飞艇凌虚御风,无视山川之险,实为制西南之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