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正气之声可谓振聋聩,道理谁都懂,现象谁都看得见,但——祸从口出。
这一刻酒楼中群雄噤声,看向少年的目光复杂万分,惊疑、惋惜、不屑兼而有之。
唯有少年那桌的老者,依旧气定神闲地品尝佳肴,仿佛少年惊世之言,不过是清风拂过耳畔,不值一哂。
实则裘图心中此刻也好奇这少年身份,从其身上,他嗅到了一丝丝雄霸的气息。
心中颇有猜测,但却有些拿捏不定。
只见少年昂然道:“雄霸今个儿算命,也不过是因为两月前败在铁掌帮裘老帮主手上,差点身死,近日来惶惶不可终日。”
“可笑其不信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不信亲贤远佞,却要信江湖术士。”
“如此心性,岂是雄主所为?”
“咳咳!”
青衫男子重重咳嗽两声,强笑道:“雄帮主纵然天资绝世,但也不过尚属而立之年。”
“虽正值盛年,但那裘无命痴长帮主三十多岁,能侥幸胜过帮主一招两式,也是寻常。”
“更何况胜败乃兵家常事,何须介怀?”
那膀大腰圆的壮汉见少年剑眉一挑似要反驳,唯恐他再出惊人之语,立时抢声高呼道:
“天下谁人不知雄帮主三门神功绝技名头?”
“那老东西定然早已将雄帮主武功路数摸得通透!”
“反倒是他城府极深,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夫硬是藏了一辈子。”
“这高手过招,就讲究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依我看,那老东西与雄帮主最多不过伯仲之间,只是仗着有心算无心,打了雄帮主一个措手不及罢了!”
“不错!”
青衫男子连忙接口,再一次截住少年话头,“若非如此,那裘无命,又为何要诈死藏于棺中,欲行那偷袭暗算的下作勾当?”
“这分明是自觉光明正大非雄帮主敌手,才出此下策。”
“为了偷袭雄帮主,竟连亲生长子死在棺前都能隐忍不,当真是冷血无情,心狠手辣到了极点!”
少年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臆,在青衫男子话音落下瞬间,猛地抱拳向四方一揖,朗声道:
“诸位前辈!”
楼内众人见少年又要开口,无不心头一紧,纷纷低头佯作饮酒吃菜,或侧身与同伴低语,只盼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能就此打住。
然而少年浑然不顾,朗声道:
“晚辈敢问一句,若是你们身负绝世武功,可会甘心藏拙数十年,不争不抢,安分守己,寂寂无名终老?”
此话一出,那些默默吃食的众人手中动作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丝思索。
但见少年几步踱至过道中央,展臂环视,目光灼灼道:
“既然这位老前辈一辈子都不曾争名夺利,那他此番欲要诛杀雄霸,便绝不可能为了一己私利!”
“你们口口声声说裘老前辈冷血无情,坐视骨肉相残,长子血溅当场。”
“可最后关头,他明明只差临门一脚便可手刃雄霸,却又为何骤然退去?”
“还不是因为雄霸卑鄙,挟持了其次子作为人质!”
“于此可见,裘老前辈绝非尔等口中那等冷血无情之辈!”
说着,少年面上浮现深深的同情与敬重之色道:
“可想而知,那日他在棺中听着外面两子相残、骨肉喋血之时,心中是何等悲愤痛楚!”
“但他为了诛杀雄霸这祸乱江湖的元凶,硬生生忍住了。”
“这份隐忍,这份担当,岂是寻常?”
“晚辈斗胆揣测,这位裘老前辈要诛杀雄霸,绝非为了名利,应是为了这天下苍生,为了江湖不再受其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