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拂晓眼睛微微睁大,她对此真的毫无记忆,轻声问:“怎么回事?”
裴真不答,淡声道:“追念幻法。”
他的指腹勾起她细白柔软的手指,朝着他的额心探去。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她发动术法,亲眼去看他的记忆。
云拂晓顿了顿,有些难以置信地回望他。
神武赦心印,可杀人于无形。一指点去,就能彻底搅碎对方的识海。
因此她拿到赦心剑之后,懂门道的修士就离她远远的,哪怕见了她也立刻心生防备。生怕她抬手隔空一点,自己的识海与记忆都会遭殃。
不怪这些修士太防备,实在是东极神武的杀意太重,杀人也太轻易。
但此时裴真眼神清亮,神情放松,对她没有半点戒备,还要她发动追念幻法去看他的记忆。
暮风轻拂他额前垂落的碎发,轻柔晃动着,他的眉眼甚至有几分温柔。
云拂晓睁大的杏眸里显出微茫。
这个人,怎么会如此全身心的信赖她?
柔软的指腹触及他眉间,云拂晓轻阖眼,声音与画面一瞬涌来,与她识海深处残存的碎片交融,拼凑出了前世的一段记忆。
渡船(2)
无尽海边的渔村遭受魔军大举进犯,就连设立万年的上古大阵都快要抵御不住。
魔域三境全部出动,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
与魔军的每次冲突,都会折损数不清的修士弟子。
修真界没有任何宗门可以承担这些损失。
所以他们准备放弃边境线,也放弃附近零星的渔村——几个渔村而已,丢了就丢了,不值得他们再为此冒险。
这是一个没有出现任何争议的决定。
各宗门世家短暂商议后,当即发布急令,让弟子全部撤走。
短短一天之内,渔村变得空旷。只有云拂晓和几个小门小派的修士还在坚持。
她那时魔头身份暴露,在修真界已经人人闻之变色,只好隐瞒身份,才能不惹麻烦地站在仙门修士身旁,与他们一起持剑与魔军相抗。
多年的厮杀与战斗,让她的对敌经验远超这些被保护太好的修士。她在最短时间内判断形势,一切都做出最好的安排。
修士全部撤走的那天,她没出声阻拦,只是坐在海边的礁石上,静静吹风。
她累得几天几夜没阖眼,渔民老婆婆于心不忍,劝她也跟着一起离开,“不要管我们了,我们一把年纪,黄土早埋到脖子,不死在今天也会死在明天。”
沧桑的纹路爬满她的脸颊肌肤,她的双眼早已浑浊,却闪着湿润的光,劝云拂晓:“小云姑娘啊,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