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天的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那是长刀刀柄上凝结的血冰。他低头望去,脚下的尸山还在微微颤动,那些死去的妖兽体内残余的妖气正丝丝缕缕地蒸腾起来,在夕阳中化作淡紫色的雾霭。
“领!”
一个嘶哑的呼喊穿透欢呼的浪潮。
石天转过头,看见瘸着腿的阿木正奋力攀爬尸山。少年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断裂的锁骨让他抬不起左臂,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我们……真的守住了?”
阿木爬到他身边时已经气喘吁吁,手掌按在一具三狼的尸骸上,温热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石天伸出手,用尽力气拍了拍少年完好的右肩。这个动作牵扯到肋下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眼前却浮现出三个月前的场景——那时阿木还是个连石矛都握不稳的孩子,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看着自己。
“守住了。”
石天的声音带着血腥味,“从今天起,再也没有妖兽敢轻易踏过我们的城墙。”
欢呼声突然停滞了一瞬,随后爆出更猛烈的浪潮。有人将石斧抛向天空,有人跪在地上亲吻染血的土地,更多的人开始自地清理战场。断裂的兵器、破碎的甲胄、妖兽的残肢被分门别类地堆放,幸存的孩童们穿梭其间,捡拾着尚能使用的箭矢。
后土缓步走上尸山,她的裙摆拂过地面时,暗红色的血迹竟渐渐褪去,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石。“你可知,这场胜利意味着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在石天耳边炸响。
石天摇了摇头,他的视线越过城墙,落在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上。那里曾是妖兽的乐园,人族的禁地,如今却似乎变得不再那么可怖。
“洪荒万族,以力为尊。”
后土抬手,指尖划过虚空,一幅流动的星图在她掌心缓缓展开,“龙族踞四海,凤凰栖南溟,麒麟镇中洲,唯有我人族,世代困于这方寸之地。”
她的指尖点向星图边缘一颗微弱的星辰,“但今日之后,这颗星,将会亮起来。”
石天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溅在长刀的刀刃上,被夕阳映得像红宝石。他这才感觉到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左臂早已麻木,不知是断了还是废了。
“领!药!”
山下传来呼喊,几个妇人捧着陶罐匆匆赶来,罐子里是用草药和烈酒熬成的药膏,散着刺鼻的气味。
后土接过陶罐,指尖凝聚起淡淡的黄光。药膏接触到石天伤口的瞬间,原本灼痛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清凉。他惊讶地看着那些外翻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度蠕动、愈合,只剩下浅浅的疤痕。
“这是……”
“大地之力。”
后土将陶罐递还妇人,“你以凡人之躯,斩杀千年妖兽,这份功绩,当得起大地的馈赠。”
她的目光转向城墙下忙碌的族人,“但你要记住,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勇猛。”
石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瘸腿的阿木正指挥着孩童们搬运箭矢,断了三根肋骨的铁匠老周正用仅剩的右手敲打断裂的兵器,连最胆小的少女阿禾,都在小心翼翼地为伤员包扎伤口。
“他们才是根基。”
后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就像大地承载万物,从不多言,却从未倾覆。”
就在这时,天边突然掠过一道金光,度之快,只在云层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轨迹。
后土的眼神骤然变得凝重:“看来,消息传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石天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尽管伤口已经愈合,但刀柄的触感依然让他感到安心。“是敌人?”
“是观察者。”
后土望着金光消失的方向,“洪荒从来不缺看热闹的眼睛,只是以前,没人会看我们人族一眼。”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夕阳中竟带着几分狡黠,“但现在,他们该睡不着了。”
云端之上,水镜中的画面渐渐消散,露出女娲清丽的容颜。她手中的玉如意灵光渐敛,化作一支温润的白玉簪。
“老师以为,他能走多远?”
女娲轻声问道,声音仿佛随风飘散的柳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