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继续说道:“海棠,你们也相处过一段时间,对她的脾性也该有了解,她本就是逃婚,将死之刻都没有自报家门,可见已与柳家决裂,她是要强之人,但凡有一线活下去的希望,都不会放弃……”
顾洲说着,有片刻的恍惚,河边那抹柔弱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那时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抹身影站起会是如此强大、坚韧,逐渐成为他的魂牵梦绕。
他晃了晃神,把思绪收回来,“你不插手军中之事,可能不了解,此番若没有她相助,北境之围难解,甚至我都不一定能回来。”
顾洲将字条再看一遍,之后投入暖炉,火苗从纸边缘开始燃烧,逐渐吞掉黑色的字迹,化为一片柔软的灰烬。
“她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也是你未来的女主人,记住了吗?”
顾洲这几句话虽有着询问的语气,却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是……属下谨记。”
海棠喉咙滚动一下,将不甘尽数收起,听着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在适当的距离停下,头顶上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还有你,海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别将自己捆得太紧,可以试着去相信别人。”
相信?
海棠直起上身,垂着眼睑沉默不语。
她曾相信过父母,可灾荒面前,他们毫不犹豫卖了她;她也曾相信过一个男人,可下场又是什么?比杀了她还痛苦千倍万倍。
闭上眼睛,是黑压压的人影向她扑来,真想将痛苦的记忆从脑中剔除,但伤害已刻入骨血,像恶魔一样,永远如影随形、纠缠不休。
她努力平稳着呼吸,可沙哑的音色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属下……只相信主上一人。”
顾洲听出她的苦楚,也知很难说动她,便转了话题,“去换身衣服,随我出去一趟。”
“是……”
不用主上明说,海棠自然知道该换什么样的衣服、要去哪里,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
一番收拾准备,乘车行至偏僻地,海棠下车,而顾洲继续前进。
红日西沉,橙红色的晚霞为三百余里坊【1】罩上一层薄纱,突兀横出的飞檐下飘着各色店肆招牌的旗番,川里不息的行人自觉为粼粼而来的马车让路,
京都的繁华已经开始,处处灯火高张、人声鼎沸,尽显泱泱盛世的繁荣富裕。
马车在媚春楼停下,跟随的暗卫早已没入各个角落,顾洲从容下车,手中多了一把折扇。
这是纨绔子弟的标志,不论冬暖夏凉,手中都要拿着一把。
媚春楼虽不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却是文人墨客、富贵之家的聚宴之地。
不待人前进,自有楼中小厮出来引人,迈过门槛,便如踏进水月洞天之地,可谓是:
楼上楼前尽朱翠,星桥影幌乾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