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大驾光临,可是要再提犯人关意桉?”
孟菱歌每过几天都会来看一看关意桉,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一开始还有衙役奇怪,皇后怎么会经常来看一个犯人,后来得知这犯人曾蓄意谋害皇后与皇后腹中的龙种后,便释然了。
而关意桉在牢里的日子则更难过了。
孟菱歌点头道:“本宫去牢里看看吧。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绿水是本宫身边的女官,她的哥哥是琼霄公主府命案的受害者,如今案子已结,她想将她大哥的尸骸带回去安葬。”
柳大人是知晓孟菱歌与关意桉之间渊源的,猜到她应该是想与犯人单独说话。
“那下官与绿水姑娘去处理受害者尸骸的交接,皇后娘娘带人先去探监,若您有吩咐,就派人通知一声,下官马上前来处理。”
“好。”
孟菱歌也不与他废话,嘱咐绿水两句后,便带其他人前往关押关意桉的地方走去。
关意桉关押在牢房最深处,这里关押的都是重大死刑犯。
为数不多的几间牢房,除了关意桉外全是一脸凶相,满脸横肉,眸光凶狠的亡命之徙。
每人身上都最少背了三条以上的人命。
求死
关意桉显然是这些人中的另类。
在关意桉看来,这群人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
往常他对这些非常鄙视,认为他们有勇无谋,难得善终。
可如今,他无疑是这群人中最可怜的。
其他犯人再不济都还有亲朋好友探监,而他被关进来这么久,除了孟菱歌,再无任何人来找过他。
官府已经通知过他的父母,可关父关母说他们的儿子早就死了,就算还活着,也是非富即贵,不可能是死刑犯。
其他犯人被探监时亲朋都会送来吃食点心,而来看望他的孟菱歌只是担心他的伤势太轻了,来看看他什么时候死。
别的犯人长相再凶恶难看,至少还有个人样,而他连脸皮都没有,衙役拿走了他的面具,任由他一团团肉球的脸展露人前。
他的身体已经被腐逝蛇的毒性渗透,全身的皮肤都在溃烂发臭,可怕的是越来越软绵无力,每日都像一滩没有骨头的肉一样靠在墙角。
别的犯人看到他都捂着鼻子,露出嫌恶的表情。
风水轮流转。
以前他看不起的人现在都看不起他了。
关意桉真切地体会到了绿水所说的痛不欲生,这日子真的是过够了,但如今想死,都成了奢望。
他身上没有任何利器,起身都极其困难,想上吊都够不着。
关意桉能想到唯一的法子便是绝食,可那该死的衙役总在他饿上一两天后又强制给他灌下食物和水,吊着他这条烂命,供孟菱歌消遣。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关意桉微微抬了抬眼皮。
微弱的声音苦笑道。
“孟菱歌,现在你满意了?”
“满意?”
孟菱歌在关意桉不远处站定,淡声道:“如果当初,你与我退婚后,可以好好对待环燕,用心办好差事,不搞那些旁门左道,阴险暗算,以你的才能,就算不能封侯拜相,至少也能立身扬名,光耀门楣。你自己把一条青云之路断送,还到处害人性命,时至今日,你却依旧要把这一切责任都推到我身上,还好意思问我是否满意?”
“我有什么可满意的,是曾经定亲的对象如此不堪,还是满意冬青被你害死,亦或是看着以前玉树临风之人变成现在这般恶臭丑陋?”
关意桉显然没料到她的回答是这样,不服气道:“要不是你与我退亲,我根本就不会一步错,步步错…”
他身上的气味实在是难闻,孟菱歌没忍住退后了一步。
“成亲之日,是你先不忠。”
孟菱歌看着他道:“我不能容忍一个成亲当日就对我不忠的夫君。退亲之后,我虽对你与孟环燕颇为不喜,却并未想过要害你们。既然已经各自婚嫁,往后再无瓜葛便是。是你与孟环燕贪得无厌,自食恶果。”
“我与夫君彼此信任,夫妻恩爱,你过得如何本与我无关,奈何你始终纠缠,再三加害我与我身边的人,我再大度,却也不是菩萨,容得了你一次背叛,却容不得你接二连三的算计。”
关意桉轻哼了一声,有气无力道。
“成王败寇,如今说什么都是你有理。我败了就是败了,无话可说。这么久了,你气也出了,仇也报了,没必要吊着我一口气,让我继续苟且残喘了吧。孟菱歌,算是我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他这样子实在凄惨。
孟菱歌面色未变,声音上扬了几分。
“你如今求我给个痛快,可冬青死前你都对她做了什么?你将一个血崩的姑娘扔在满是豺狼毒蛇的半山腰,她被猛兽一口口生吞时,你可有给她个痛快?郑青山活生生忍受剥皮之痛时,你又可有给他一个痛快?还有孟环燕,押送你的侍卫,以及萧松岩,哪个不是惨死在你手中,你身上背了这么多人命,你配一个痛快的死法吗?”
关意桉闭上眼睛,颤声道:“他们受的酷刑被折磨到死最多也就一日。我已经被关十八天了,就是你说的赎罪,也应该偿还完了。”
孟菱歌上前两步,看着像一滩烂泥的关意桉。他眸光黯淡,光华褪尽,确实已是一副求死之态。
被这样的一个人纠缠过,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再继续吊着他的命,看他生不如死,也没有什么意义。
“若有下辈子,别执迷过去,往前看,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