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听到刘循的询问,默默地叹息了一声。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进城详谈吧。”
李治开口说道。
刘循当即同意,说道:“可!”
刘循微微颔,转身示意刘封与全军将士,随后携着李治的手,带着一众归降官吏,并肩迈步进入汶川城内。
一入城中,满目破败凄凉,比城外荒墟更令人心碎。
原本规整的城内街巷,如今坑洼不平、残破不堪。
整条长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不见车马往来,不见市井喧嚣死寂沉沉,宛若一座被彻底遗弃的死城。
百姓蜷缩静坐,皆是面黄肌瘦、浑身皮包骨头,毫无血色。他们身上衣衫破旧不堪、补丁摞补丁
孩童瘦弱干瘪、啼哭无力,老人佝偻孱弱、步履蹒跚,青壮年十不存一,整条街巷,尽是老弱孤寡、饥寒灾民,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刘循一路行走,眼底的震惊与心疼层层叠加。他从未见过如此贫瘠破败、民不聊生的郡县。
哪怕是益州最偏远的边地,刘璋治下也从未有过这般人间惨状。
一行人穿过残破街巷,行至郡城核心的太守府。
可这座一郡最高官署,同样破败得乎想象,彻底颠覆了刘循的认知。
如今的太守府,大门歪斜松动、漆皮剥落、木纹腐朽,院墙多处坍塌断裂
刘循驻足太守府院中,望着满目荒芜,望着街巷饥民,望着恩师苍老落魄的模样,胸中怒火与心酸交织翻腾,再也无法克制。
刘循猛地转身,满怀沉重地问道:“先生!家父昔日治理益州,汶山虽地处偏远、土地贫瘠,却也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百姓说不上丰衣足食,却无饥寒流离之苦。为何短短数年,便破败至此?百姓疾苦至此?”
李治望着自己昔日学生恳切沉痛的眼神,望着满城饥民、遍地残墟,心中积压数年的委屈、悲愤与无奈彻底爆。
“大公子,汶山的百姓苦啊!”
李治悲愤地说道:“刘备篡夺益州之后,一心北伐东征、争霸天下,连年征战、无岁不兵。汉中之战、荆襄之战、夷陵之战,年年兴师、岁岁耗财,国库空虚、粮草匮乏,便将所有损耗尽数转嫁益州郡县,尤其是我们这些偏远边郡。”
“汶山土地刚卤、多山少田,本就物产微薄、民生清贫,汝父亲在时,常年减免赋税、少征徭役,百姓方可安稳度日。而刘备全然不顾汶山贫瘠苦寒,逐年加征田赋、户税、人头税,层层加码、岁岁递增。原本三十取一的薄税,短短数年暴涨数倍,百姓一年辛劳,尽数被成都征缴,尚且不足以完税!”
李治抬手擦拭泪水,说道:“赋税之外,更有无尽徭役苦工。百姓春耕不得耕种、秋收不得归仓,常年被强征劳役,远赴千里之外随军服役,死伤无数、归乡寥寥。”
“最狠者,便是无休止的强征兵丁。”
李治声声泣诉道:“刘备征战四方,兵力耗损巨大,便年年从汶山强征青壮。本郡人口稀少、户数微薄,经不起连年搜刮。”
“数年之间,境内十五至四十五岁的青壮男丁,几乎被征召一空!家中无耕作劳力、无赡养丁口,老弱妇孺孤苦无依,坐吃山空、无以为生,只能活活挨饿受冻!”
“百姓穷尽心力、耗尽积蓄,依旧完税无门、度日无依。留乡则赋税压身、饥寒交迫、坐以待毙。服役则生死难料、骨肉分离、有家难回。万般绝境之下,无数百姓只能舍弃家园、逃离故土,拖家带口遁入深山老林,以野果野菜充饥、以岩洞草棚栖身,躲避苛政兵役,苟延残喘求生!”
“数年压榨,十室九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