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菱匆匆從屋外回來,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將剛買的點心擺放,一邊道:「大人,咱們巷外往東走開了一家點心鋪子,味道可好了,您嘗嘗。」
辛菱呈上點心,道:「還是熱的呢。」
他未等到回應,辛菱疑惑的又喚了一聲:「大人?」
杜長蘭神情嚴肅:「宮裡傳來消息,二皇子薨了,你們近日哪也不要去,待在家裡就好。」
辛菱聞言手一抖,碟子落地摔了粉碎,碟中的點心也飛出老遠。他忙不迭要去撿,被杜長蘭攔住:「別用手,去拿掃帚來。」
辛菱感激應是,他犯了錯,大人不但未責問他,還擔心他收拾時傷了手。
杜長蘭看著辛菱的背影,鬆了口氣,方才那一刻,他腦中浮現一些熒幕刻板鏡頭,收撿碎瓷必割手,預示壞事來臨。
杜長蘭揉了揉眉心,他怎麼也沒想到二皇子竟然薨了,先時蘊哥兒的治療方程,他都派人往東宮送去一份,白太醫也跟同僚互相商議,縱使二皇子身體不及青壯,也只是略虛弱些許,救回一命是沒甚問題。怎會突然就薨逝?
現在他得到信息有限,實在不好推斷,只能等蘊兒從宮裡回來再論。
彼時東宮一片哭聲,其他皇子皇孫悉數趕來,虞蘊被擠在人群後,忽然手心一暖,他偏頭看去,是玥兒握住他的手。
虞蘊緊緊回握住弟弟的手,寬慰道:「不怕不怕,蘊哥在。」
虞玥眨了眨眼,雙眸中並無太多痛色,反而是一種司空見慣的淡然,從前他的兄長阿姊也是這般閉著眼躺在床上,任憑他母親如何哭喊,也不會醒來。
生命總是如此脆弱。
嘉帝痛失愛子幾欲昏厥,還欲拿太醫院治罪,虞蘊看著陷入悲傷中的年邁帝王,心中也跟著酸痛,此時此刻,皇祖父也只是一個失去兒子的尋常父親罷了。
虞蘊拍了拍玥兒的手,隨後越過人群攙扶嘉帝,「皇祖父,我聽人說二皇叔薨逝前,曾去求見您……」
嘉帝的眸光一瞬間變得凌厲,然而臉上的悲傷還未退去,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出現在同一張臉上,變得分外扭曲。虞蘊猝不及防看了真切,連接下來的言語都忘了。
直到嘉帝看向他,虞蘊嘴巴快於腦子接道:「我想二皇叔一定希望您好好活著,不願你太過傷痛傷身。您是天下之主,朝廷需要您,萬民也得依靠您。」
大內侍跟著一道兒勸,其他皇子也湊過來安慰,虞蘊再次被擠出人群,他退的太急,腳跟打結,身體驟然失去重心,被一隻手牢牢扶住。
虞玥將他緩緩扶正,仰著小臉輕聲道:「蘊哥,您站好了。」
少年還是那個少年,潤白的一張小臉,臉上還殘留稚嫩,虞蘊對上玥兒那雙漆黑的眼睛,幽深如古井,與玥兒的年紀十分違和。
虞蘊下意識收回目光,卻聽玥兒道:「蘊哥,你手心好多汗。」
虞蘊瞳孔一縮,玥兒從袖中取出方帕給他一點點擦拭,擦得仔仔細細,仰溫聲道:「擦掉啦,蘊哥還是乾乾淨淨的。」
周圍人聲哄哄,玥兒的聲音並不大,卻如山洪在虞蘊腦中衝擊,他覺得玥兒話中有話,虞蘊還欲細問,此時大公主行近,兄弟倆默契的止了話頭。
殿外不知何時下了雨,淅淅瀝瀝敲打著地磚和琉璃瓦,空氣中漸漸漫起水霧,為這哀事更添一份沉重。
二皇子屍被運出東宮,安置在宮外的二皇子府,設靈堂,置棺木,一應宗親前往跪靈,虞蘊乃是子侄,自也是要去的。
大雨連綿不絕,冷風幽幽,上京的天一下子就冷了。
有些個沒防備,染上風寒臥榻不起。
虞蘊一身孝服,去給二皇子上了香,隨後被領去院裡的靈棚,他看著靈棚里的其他皇室宗親,眾人神情麻木,他也垂於人群中。
太子薨逝,天下服喪,三位輔商議二皇子諡號,因其秉性敦和,待人親善,擇為溫文太子。上奏嘉帝之後,便定下諡號。
虞蘊腦子裡回憶種種事宜,忽然一道人影躍過眼前,似是有些熟悉,他下意識抬眸,差點驚聲喚出,被杜長蘭一個眼神止住。
虞蘊心道:是了,太子薨逝,朝臣百官皆要弔唁,『他爹』在其中也是應當。
待上香跪靈之後,由天子主持喪葬儀式,親引靈車入皇陵。
誰知近日轉寒,嘉帝本就上了年歲,一時不察染上風寒,只得由三皇子接手。這場喪葬儀式也顯得虎頭蛇尾。
朝臣還未從二皇子薨逝的陰影中走出來,宮中傳信,嘉帝非是風寒,實乃染上瘟疫。
杜長蘭聞信眼皮子一跳,先時二皇子驟然薨逝的怪異感再度湧上心頭。
第197章東宮夜戲
嘉帝身染瘟疫成了杜長蘭的突破口,九五至尊,身邊重重防備,連只蚊子都無法靠近。更者,皇宮那般多人都無事,偏偏只有嘉帝染疫。
由此一來,範圍便縮小了,也令杜長蘭窺探幕後之人目的。好歹毒的心腸,二皇子薨逝也不讓人安息,欲將謀害天子之罪推至亡魂上。
杜長蘭修長手指輕點桌面,如果只令嘉帝染疫,那最有可能的動手機會是在二皇子薨逝當日,愈是混亂,愈是渾水摸魚。比起「毒人」,杜長蘭這次更傾向是「染疫毒物」,且能令天子動容,主動觸碰的。
杜長蘭五指握緊,只盼此物千萬莫陪葬,否則這個線索就斷了,只能從頭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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