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書欲言又止,心道:這都哪跟哪啊。
且不提杜大人是男子,就算略過這茬,沉香也是三聖母親子,杜大人與蘊殿下可沒有血緣關係。
郡王府的馬車一路行去吏部,黃昏時候將杜長蘭接走,莫十七趕著空車,不高興的跟在身後。
車內小郡王對杜長蘭道:「蘊哥兒一切都好,並不遜色於人,你放心罷。」
杜長蘭給他倒上茶,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笑問:「你怎麼知曉?」
「因為我去我二舅舅府上了。」小郡王得意道。
哪有什麼湊巧與大皇孫碰上,小郡王故意掐的時間。
從小郡王口中,杜長蘭揣摩出大皇孫幾分性子。
他低頭輕輕笑了笑,小郡王訝異:「你笑什麼?」
杜長蘭道:「老話說弱輩強子,倒是符合二皇子和大皇孫。」
「我覺得你這話不對。」小郡王拿杜長蘭和虞蘊舉例子反駁,將杜長蘭說愣住。於是杜長蘭改了口:「論通透,小郡王勝於杜某。」
小郡王得意哼哼,假假謙虛道:「你也不錯了。」
杜長蘭莞爾,隨即他想到什麼,故意道:「不過大皇孫竟然比小郡王還年長些,杜某頗感意外。」
「嗐,你非皇家人,不知曉這些也正常。」小郡王不會告訴杜長蘭,他在得知杜蘊是天子的龍孫時,才去打聽元文太子相關事宜,還真叫他打聽出來些消息。
當年元文太子也曾迎娶過太子妃,大婚之前無一絲差錯。但誰能想到大婚三日後,太子妃忽然暴斃,皇后受驚害病,一時間元文太子刑克六親的流言甚囂塵土。
嘉帝大怒,一連斬了十幾個造謠者才勉強止住流言。
此時西戎與大承停戰議和,西戎王向大承求親迎娶大公主,以結兩邦之好。而那時西戎王已經年過半百。
皇后和元文太子如何能依,元文太子在朝堂之上大斥朝臣,眼看能解救妹妹,卻因為諸事勞身,病躺在榻。
先時被元文太子壓制的朝臣瘋狂反撲,最後群臣請願,懇請嘉帝憐惜天下百姓,以大公主一人,換取千萬小家團圓。
大公主淚出上京,踏上荒涼的西戎地。後來皇后病逝,未嘗沒有此故。
往事沉重,小郡王的情緒也不免低落,他嘆道:「大公主是為了兩國和平,大公主大義。」
車輪滾滾行過平整的地面,街上的人聲傳進馬車內有些失真,杜長蘭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嘲諷。
若兩國和平只靠一個女人,那千百年都不會有戰爭了。但縱觀歷史,當真如此?
小郡王還在講述:元文太子和皇后勉強能起身後,大公主的送嫁隊伍已經離京,事成定局,無可更改。
皇后和元文太子只能派人追送給大公主多些物件兒。
因著大公主和親一事,元文太子頗受打擊,之後病情反覆,不得已去廟裡養了一載才緩和些。
待元文太子回宮,彼時大皇孫出生。
誰能想到元文太子和二皇子先後成婚,一載後,元文太子仍是一人,而二皇子已經有子。
其他皇子6續成婚生子,嘉帝一直勸元文太子另擇太子妃,元文太子心中煩悶,故意離京辦事。意外在中州遇見孟氏,也就有了後面之事。
這也是為何大皇孫年長虞蘊好幾歲的緣故。
小郡王想到蘊哥兒的曲折經歷,設想道:「如果當初中州沒有水患,蘊兒被接回皇宮,或許元文太子也不會死。」
杜長蘭晃了晃手中的杯盞,清亮的茶湯泛起圈圈漣漪,倒映的人影也跟著散了。
如果蘊哥兒母子被順利接回皇宮,元文太子或許能多撐些年歲,嘉帝傳位於他,元文太子登基後或許能救回妹妹,得一個圓滿結局。
然現實總是不如人意。
孟氏病死他鄉,蘊兒流落民間,元文太子與皇后先後薨了,大公主身困西戎,輝煌的國丈府退居人後……
車停,水止。
他們到家了,杜長蘭掀開帘子下車。小郡王理直氣壯在院裡吃了晚飯才離開。
飯後崔遙沒有立刻離去,而是不好意思的撓撓臉:「長蘭,文英,有件事你們幫我拿個主意。」
杜長蘭瞥了一眼小廚房裡忙活的辛家人,他道:「去書房說。」
合上書房門,崔遙開口道:「上京南面兒下的一個縣裡的橋塌了,還損了路面,我仔細估量過工程經費,原是上報的,但被打了回來。上峰說我有些地方估量錯了。」
杜長蘭和6文英對視一眼,崔遙隨手捻了一塊墨條慢慢磨著:「我其實有些明白上峰的意思,他想讓我將經費預估充裕些。」雖然換了個文雅的說辭,但崔遙還是感覺面上燙得慌。
墨條划過硯台,發出細膩的響聲,為崔遙伴奏:「上峰還說冬日天寒,司里的同僚上有老下有小,十分不易。」
杜長蘭問他:「你是如何想的?」
崔遙頓住,他低下頭去:「若是多預估一點兒也就罷了,可上峰是想讓我在原有經費上再多預估一半。」
這可就貪多了。不但容易叫人看出端倪,且事發後崔遙當其衝。
6文英與崔遙講明利害關係,崔遙也是聽的,只是他有自己的顧慮:「我若不應,上峰針對我怎麼辦?」
杜長蘭在書案後落座,點點桌面,示意崔遙繼續研磨。他取筆寫下清吏司的郎中和員外郎名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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