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之前说过,殷衡有过十三房妻妾,都死得差不多了。
我从师爷那里打听过,师爷倒是说还有几个活着的,但是多数疯疯癫癫,没有一个全乎人。
哦……
想起来了。
师爷也死了。
我不想死。
便是这般不堪入目的人生,我也想多活一些日子。
我想活。
况且殷衡也没有后。说不定等熬死了他,我还能分到一笔遗产,回乡下终老。
*
我用井里的冷水洗了澡,打着寒战给自己上了香粉,换了身菲薄的丝质红睡袍,又重新上了淡妆。
果然,更晚一些的时候,殷管家来敲门。
“老爷请您过去。”
他在门外说。
“好。”
我开门而出。
殷管家看清了我的装扮,退后一步,移开视线,古井无波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些局促。
“大太太……”
“带路吧。”
我对他说。
他沉默片刻便请我随他去。
一路上没有人。
有人我也不怕。
茅成文这么多年不是只有我一个,为了日子好过,我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没使过。可殷管家的背绷得笔直,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忍不住问他:“殷管家,你大名叫什么?”
殷管家没有说话。
“老爷喜欢什么样的?”
我又问他。
“……属下不知。”
他又回答。
我往前走了两步,在拐弯的地方,拦住了他:“我好看吗?”
他还是不看我,视线移开了一些。
“你看不起我。”
我了然,“也对,我又不是什么真少爷。卖给茅成文做小之前,我在香旖院里长大。连今早死的那个师爷,都骂我是下九流的货色。”
他终于施舍了我一个眼神。
淡色的眸子只有疏离。
“太太,老爷在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