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象先接过那木匣打开一看,正是一株老参以细红绳缚于板上,生如人形,须发皆全,如坐地的一老翁。
将物收了,袁象先道:“杨公有心了。”
也摆出个忧心状,再次问道,“圣人若南归,我军在此又当如何?杨公可有计较。”
这老小子居心叵测,杨师厚哪敢与他说句实话。踟蹰片刻,杨大帅道:“辽贼并非赵贼呀。圣人与我相约,本拟我军在先,圣人继后,以十万大军击取之。若圣人南归,只我五万军便有些不足。
寻求与辽贼浪战虽无不可,若要攻城……
啧啧,清池城坚,恐顿兵城下为贼所乘。
难,难,难呐。
哎,袁公,圣人可有什么口信么?”
“杨公所言甚是。”
袁象先直接忽略了杨师厚的突然试探,应了一句。
之后,袁象先默默看了杨师厚片刻,也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其实杨师厚也是过于紧张了,袁象先根本是怕杨师厚脑袋发热胡搞。韩勍前鉴不远,他老袁熬了这么多年,攒点家底也不容易,可不敢浪没了。
谁看不出天子没多少日子了,都得给自己留一手啊。
但杨师厚对这厮的来意无法明了,甚至对这厮好意歹心都拿不准,应对起来格外谨慎。二人各怀鬼胎尬聊了片刻,袁象先就抱着老参去也。
……
瀛州。
乐寿。
一支五百余骑的队伍刚刚从城里出来。打头的是毅勇都指挥使郑老三,身边还跟着好侄儿小屠子。今次他们本是领令围着南皮附近游荡,侦察敌情,但是南皮附近双方往来戒备也没甚新奇。
卢龙军从来腿长,听说西边有梁军踪迹,郑老三便屁股一歪跑到了乐寿。
小屠子好不容易跟着爸爸出来,但是没能跟着老丈杆子,却被丢在毅勇都干脏活,重新在三叔手底下做个骑兵队正,领着五十骑。虽然不很完美,但是能出来浪就不错,就比在幽州闷着强。
“三叔,怎么停了?”
小屠子晃着一身肥膘,凑到郑老三边上。
下了马,郑老三郑守礼将军将一幅地图取出。
这是一份行军地图,是李老三多年下了工夫绘制,详细地标明了附近数百里的山川河流与城庄。攻破枣强后,在冀州地面上成德兵是彻底躺平,据说梁军樵刍者最远都把畜牲放到武强附近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武强,再往北可就是瀛州啦。
将几个队头叫来,郑老三指点着地图说道:“瀛、莫乃我镇钱粮重地,需防备梁贼声东击西。王波你往南宫,乌罗你经衡水至信都,王可,你部去阜城。遇敌游弋不要力敌,以擒生为要,更要注意保全自己。
我在武邑以南这里等候你等。
明日日暮前如不能赶到,便自行返回清池。
晓得了?”
三个头头皆领命去了,小屠子不见安排自己,道:“三叔,那我怎么?”
郑老三在他腚上狠踹一脚,道:“跟着我,怎么,屈了你啦。”
此次幽州换帅,给所有人都提了个醒。郑二其实也不年轻了,小屠子可是老郑家的下一代,交在他手里,郑老三当然明白二哥的心意,怎肯让这小子胡跑。
小屠子其实也知道自己的难过,只好受了。
二百骑旋风般席卷而下,连夜泅过漳水,继续向南。
前面的探子来报,当真发现了梁军的畜群,还扑杀了几个梁军探子。
如今大军行动都要需要驮畜出力,全喂粮食,梁朝也肉疼。所以一旦可能,往往就要将畜牲赶到外面放牧,能省一点省一点呀。
这里是蓧县以西,并非战场正面,梁军自然而然就比较松懈。那几个探子也是命乖,被敌骑摸到近前才发现,干净利落地丢了性命。
郑三将军一声令下,二百骑旋风般刮过,圈了梁军驮马骡子上千,牧人、樵者足足二三百人。一番逼问,确实大军所费柴薪甚多,砍柴都砍到几十里外了。
次日晨,距离最近的王可领着所部前来报到,在一片林子寻到了大部队。
至日暮前后,乌罗与王波亦先后赶到。
王可这路距离蓧县更近,也遇上一批樵刍之人,据说斩了百多。
乌罗、王波两路就只碰到零星游骑。这也正常,毕竟那边距离大军过远,不论是放畜牲还是打柴薪,都走不了那么天远地远。
西边没有大军行动的踪迹,附近也无梁军北上的迹象,但是从俘虏口中得知一条消息,梁帝的行辕居然就在漳南附近。原来梁帝自与杨师厚相约北进,便移营在此,等候前军消息以便策应。只因杨师厚那边没有进展,所以滞留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