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光弼陪着郑守义直接进入子城。
这里郑守义来过多次,那年新春,还在此看了李家兄弟放孔明灯。
印象中,那个孔明灯很大呐。
夜里喝大了酒,在城头上蹦蹦跳跳,李三郎没少跟他说胡话。
此时此刻,郑大帅只觉着这条路特别漫长。
心绪非常不宁,脖颈子冷。
甭管他做了什么准备,进了子城,这就是进了人家的地盘,揉圆搓扁全在他人一念之间。他郑某人已经是那案板上的一条肉,这感觉极其糟糕。
极其糟糕。
兜兜转转,直接就被领进了一间偏殿。
午后的日光温暖和煦,映得屋内明亮柔顺。
李崇武在坐榻上,面前放着矮几,一手端着册子,一手拨弄着一盘珠子噼里啪啦。那是个黑色的“日”
字形木框子,中间穿着许多排木珠子。李老三的手指有节奏地拨弄珠子,偶尔停下来看一看手里的册子,似乎在核对什么。
几个侍从立在周围,均双目看地,安安静静。
看秦光弼领着郑守义进来,李三郎放下手里的物件,下榻迎出来,牵着二人的手,将秦、郑两人引在左右坐下。
李老三身着素色麻布圆领便袍,裹着黑色幞头。
李老三在这里,那么,李大郎呢?
郑守义与李老三也有日不见,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又依稀有些不同。
落了座,场面有些冰冷。
郑守义很想问一问李大何在,可是又说不出口。
少片刻,李老三直入主题道“郑兄,想必,你也知道为何请你回来。”
来前郑守义设想了种种可能,也想象了许多应对之策。其中,他最害怕的就是李大为了传子,也弄出一个杀大将杀兄弟的事情来。
这不是完全不可能。
因为,这种事他郑守义就思考过。
在看到李老三的那一瞬,郑守义知道这种可能恐怕不存在了。
再听李三这样开场,老屠子敏锐地意识到,李大郎恐怕是不在了。
而一旦意识到大李子可能已经归西,郑守义先是一股轻松,那压在他心头的巨石仿佛瞬间就不翼而飞了。紧接着,郑二想起这些年与大李子的情谊,就不免有些伤感。
自家大哥早早去了,如今大李子也要去了,或者已经去了。
郑守义感觉眼前有些迷茫。
而且,更大的谜团开始在郑守义的心中徘徊。
李洵呢?
李老三想怎么样?
下意识地,郑守义就想去摸腰间的障刀。可是他强压下了这个冲动。
李老三这个酸丁坏得很,他敢与自己这样说话,恐怕已有安排。
很想看看屋子里有没有藏着甲兵,但是强忍着没乱动。好半晌,郑守义道“李兄怎样了?”
李三郎轻呼了一口气,看看秦光弼,道“秦兄,你来说吧。”
郑守义双眼看向秦光弼,眼角的余光则时刻锁住李老三。
只见秦光弼目光有些闪烁,道“四日前,李兄没了。”
“啊!”
郑守义“噌”
地一蹦三尺高,满脸惊讶。
不不不,现场并非如此。
郑守义闻言迟迟没有开口,只是深吸两口气,扭头来看李三郎,手脚却不敢有一点动作。他很清楚,大李子死了,这次谈话将决定着自己的生死与命运。李老三既然肯叫他来,应该是想跟他合作,而不是要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