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折了这些人手,母大虫都不忍心去问是谁,只道:“都安顿妥了?”
郑方道:“该给抚恤皆已到家,伤者均在营中休息。”
“嗯。那个那个月里朵呢?”
母大虫又想起这女人,若是死了?其实不错。虽说她是大妇,弄死个她也就跟杀个猪羊没区别。不过么,毕竟有两个崽子,真干了,老黑肯定要跟她闹。或者也不会闹,只是,母大虫觉着,自己没必要沾这个血。
“回刺史府了。”
儿子好心提醒。
“哦哦,说过了。”
真是失望。
沉默了片刻,外面喊杀声又起,想是胡儿们又在攻城。
自觉痊愈的母大虫闲不住,起身下地,让儿子帮忙将甲穿了出门。
“娘娘哪里去?”
母大虫道:“去,将人叫起来,随我上城瞧瞧。”
看儿子一脸疑惑,解释道,“行百里者半九十。援军将至,秃头蛮定也知晓。这几日万万不可懈怠,给人可乘之机。仔细阴沟里翻船。”
郑方恍然大悟,忙去张罗。
大约一刻钟,二百多武夫睡眼惺忪地披挂整齐。
杀才们半夜被人叫醒,都很愤愤,但见母大虫冷脸戳在面前,一个个大气都不敢胡喘。都晓得母大虫病了,人家郑夫人带病要上城头,他们这些老爷们还有甚话讲?老老实实集合。
“援军将至,切莫最后关头栽跟头。熬过这几日便好。少不得你等好处,财帛子女,嗯。”
这些丘八,转来转去也就那点破事,只是有些话母大虫实在说不出口,哼了一声,将柄陌刀提在手里,领头出门。
许是契丹城下的胡儿也歇饱了,攻城重新开始。
远处的城墙上,遥遥传来喊杀声不断。
没有军令,母大虫亦不能乱走,便打算在附近转转。
才走不远,耳闻斜前方的声音不大对劲,似乎不从城头传来,倒像是城门?
母大虫满腹狐疑,一招手,领着弟兄们循声而去。
西城门下,此时正是一片血雨腥风。
攻城动作都在其他方向,加之后半夜容易疲惫,此处的守兵免不得有些懈怠。二百多凶悍的秃头蛮又由月里朵掩护,骤起难,果然打了门洞里的守军一个措手不及。五十多守军被堵在城门洞里一阵好杀,不多时便被肃清。
但事情没完。
王铎自忖城中守军无力出门浪战,干脆以巨石土堆将城门从内堵了,因此,还要将石块障碍搬开才能开门。
尽管突然难,终究做不到无声无息,卫兵还是射出了响箭告警。得到讯息的唐军迅来援,先到的一拨已经赶到,正与秃头蛮厮杀。奈何来得匆忙,人手有限,又敌情不明,秃头蛮借着城墙、城门洞甚至是将士尸体掩护,与唐军对抗,一时也不落下风。
母大虫赶到时,所见正是这样一幕。
距离过近,弓矢劲力极强,披铁甲也难周全,眼见军士被射得东倒西歪,母大虫非常愤怒。暗骂一声废物,大叫道:“披重甲。”
便让队伍两人凑一人,使最勇健者里外两重铁甲套上,亦有里面再加层皮甲披了三重的。
武夫皆知城门失手的后果,一边心中钦佩母大虫未卜先知,一边相互配合披甲,遂得近百甲士。
“杀!”
母大虫亲挂了大几十斤铁甲,端着七尺斩马刀当先,数十甲士步伐沉重,贴着墙根向前压上。
箭雨劈头盖脸射来,砸在甲上噼啪作响,前排瞬间被射成了刺猬,人人身上都插满了箭杆。母大虫脑袋压低,长刀微动,尽力拨开来箭,却总有漏网之鱼打在铁盔,传来瘆人的刮擦声。
偶有运背的,被箭矢钻进甲缝,一声闷哼倒地,立刻有人补位上来。
杀才们哪敢让母大虫在前挡箭,左右上来,三两步将她护住,遮在身后。
说来话长,其实事短。
毕竟距离有限,片刻冲刺便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