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品咂两回,会心笑道,“这个盛字极妙。”
李三郎微微脸一红,躬身未语。李太公想了片刻,语转低沉,道:“你可知幽州曾有一任节度使唤作李公载义者?”
李崇武略作思索,道:“可是敬宗、文宗朝之李载义公?”
“正是。”
李老汉道,“曾有传言说李公乃常山愍王之后,此非虚言。彼时卢龙坏事,亦种因于此。李公有大功于国朝,杨志诚何等人物,也能驱逐李公吗?”
常山愍王,这说的是贞观时的废太子李承乾。老爹说得没头没尾,幸亏这些年来李老三对卢龙历史有些涉猎,否则都未必知道老头说的什么。
据说李载义本名李再义,为李承乾后人,武勇绝伦,受时任卢龙节度使刘济赏识,招入亲军,累升至衙前都知兵马使。宝历二年即西历八二六年,卢龙兵变,节度使朱克融及长子朱延龄被杀,其次子朱延嗣被拥立继任。结果朱延嗣不得军心,李再义又起兵杀朱大帅一家,做了卢龙节帅,并被赐名“载义”
。
继任后,李载义曾助朝廷讨伐逆藩横海节度使、成德节度使。后有奚人南侵卢龙,亦为李载义击破,杀五千余人,俘奚刺史、县令、大将、领等二百七十三人,生擒其帅茹羯。同年,契丹入侵卢龙,李载义再破之,俘获契丹名王送往长安献俘。大和五年正月,即八三一年,朝廷赐李载义德政碑文,李载义请使者参观球赛,结果一派祥和之中平地起风雷,后院兵马使杨志诚骤起难,驱逐了李载义。
李老三听明白了,老爷子明显意有所指,认为杨志诚作乱是朝廷背后搞事。对于这个观点,李三也认为有道理,只是老父这般义愤填膺,又心觉大可不必。在卢龙,杀将主逐帅太过稀松平常,刘仁恭还不是他们哥俩拱下去的,这与老刘的祖宗是谁有关系么?他是刘邦的子孙也照砍不误。至于说朝廷在背后搅屎,那会儿朝廷还有实力,亦有一颗整顿藩镇的雄心,就河朔三镇这个德行,不管李载义身份如何,长安天子可能都愿意搞事情的吧。
老爷子怎么突然说起此事呢?
便听老李头徐徐道:“李公有子三人。长子李正源,官至右羽林将军兼御史大夫。次子李弘源,为太子左谕德。其实还有个三子李荣源,”
说到这里,老头儿认真地看着儿子,道,“你当唤阿翁。”
阿翁?李老三脑袋有点嗡。怎么意思,咱老李家还是皇族?李承乾之后?这玩笑可开大了吧。这种事情,李老三可是想都没想过的,大唐姓李的可太多了,光赐姓的胡儿就有多少,那都是皇亲国戚了?
老汉继续说道:“大和五年兵乱时,阿翁匆忙离镇,行至易州,身边只大伯及寥寥数人,其余亲眷留在幽州者,多数离散。你阿翁随生母逃归乡里得以苟全。后来,李公入朝,使人回镇遍访亲眷接往京师,却留下你阿翁这一支在幽州。”
李三揣测道:“这是担心长安有变?”
“嗯。次年,李公出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又二岁,转任河东节度使,两年后卒于任上。我家便在幽州至今。”
“噢。”
原来老子还真是李承乾的遗脉,李三道,“儿一直没敢问,耶耶当年能中科举,这得是朝中有人啊。原来跟脚在此。只是,家里所供祖先牌位……李太公苦笑道:“虽阿翁在镇中仍有故旧照拂我家,毕竟杨志诚那狗贼得势,我家也不欲招祸,牌位另有一处供奉,你所见者,乃掩人耳目之物。”
“哦。”
合着自己拜了这么些年都是假祖宗。
李老汉道:“我家本以武事相传,经此变故,阿耶便转而从文。阿耶又不愿做官,阿翁故旧渐去,家业总要有人支撑,便督我进学,用了别家身份考取功名。后来黄巢作乱,我家又回来幽州,这些你都晓得了。”
“此事从不见大人提起,家中似乎亦无人知晓,今日怎么语及此处?”
“据说郑二在晋阳又破汴兵?”
李老三对老头子这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谈话方式有点跟不上趟,尤其摸不准老汉的重点,道:“军报上看,汴兵吃点小亏,精锐折损不多,尚不知其后续举措。儿估计,李茂贞不是朱温对手。”
“那么,汴军若来攻卢龙,会如何?”
“若汴兵大举来犯,义武、义昌并瀛、莫两州估计损失不小,但是再向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