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挠头,“不过姐,你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样?还有它……”
我打量那只有模有样蹲在姐姐身边的独眼黑獒,有些畏惧地皱了皱眉:“是谁?”
“说来话长,”
姐姐接过枭哥拧开的矿泉水灌了一口,然后大马金刀地一抹唇角,“不如你先把那个吃了,我组织一下语言。”
于是独眼黑獒起身,缓缓弓起脊背,张大了嘴,全身的毛竖起来,突然它用力一龇牙,“哇!”
一声吐出一团肉球。
“吃什么?”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这是?”
药蓠也惊了。
“小昱,你最近有没有……咳血什么的?”
姐姐敛神,肃然起身。
“有!”
我赶紧肯定,又疑惑,“你怎么知道?”
“那好,你一定要相信姐姐,不管接下来听见什么发生什么。”
姐姐说着来到我身边,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这大黑獒是一只犬妖,名叫森格,他的眼罩也是语言翻译器。”
看见森格走近,枭哥也睁大眼。
“八百多年前,”
森格注视我们,眼罩边缘的红点开始一闪一闪,入耳之声低沉浑厚,“有个异瞳猫妖找到我们,请求首领救一个濒死的人类,此人在暴雨中淋了三天三夜,已经全身滚烫,奄奄一息,首领便取来先辈炼制的丹丸,让他吃下一半,变成和我们一样的妖,这样就拥有了比凡人更强的生命力,还可长生,也正因此,日后这人类才能承受住与黑眚共生,否则就会像现在一样,逐渐发展成七窍流血。”
“呵,真是伟大的情义呢!”
嘹亮的声音在幽暗开阔的洞穴宫殿里回响,从洞壁到洞顶,一座座由山石开凿成的楼阁鳞次栉比、浩浩荡荡,一丛丛青色火焰星罗棋布、诡谲幽幽,一个头发半边黑半边白的赤瞳男孩盘腿坐在最高的山石佛龛中,身着华服,鬓角打卷蓬起,如同犬耳。佛龛左右各卧一头凶悍巨獒。男孩歪过脑袋,扬起下巴,莲花耳坠反着光,他俯瞰在下方跪了多时、怀中抱着昏迷人类的家伙,突然想到什么,忍不住放下双腿换个坐姿,天真地向前探身,笑问:“为了救他,真的什么条件都接受?”
“是。”
青年与他对视,一对红色柳眉严肃地蹙着。
“那么……”
男孩“唰唰”
几个跳窜,被他当了踏板的巨獒迷迷糊糊抬头,竟是独眼——男孩瞬间来到青年近前,青年一惊,不及反应便被抓住下巴,男孩张开眉毛凑到他的耳边,忽然压低声音,嘴角几乎咧到耳后根,娇嫩的双唇一开一合,语调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让他从此忘记你呢?”
青年紧咬牙关,看着怀中已有胡渣的中年人,中年人面无血色,骨相依旧清秀,披散的长发蜿蜒垂地,果然妆后还是美人……青年忍不住湿了眼眶。
“你看,方圆百里想成妖的植物全靠我这一池水成全,”
男孩伸了个懒腰,踱至一处亮着青色荧光的池边,把光脚丫探进池中一搅,水中竟漾起轻微的远远的笑声、风声、马蹄声,“这水里供的,都是凡人最宝贵的记忆,如果你舍不得,我也可以取走他别的回忆。”
“让他忘记我吧。”
青年终于开口,肩却比之前塌下去很多,任凭白发遮脸。
“好!”
男孩朗声应到,“成交!”
男孩一个响指,两头巨獒冲上来叼住中年人的双臂,将他从青年怀里拖走,放在冰冷的石台上。
男孩来到中年人身边,单膝点地,取出一把刻有梵文的刀鞘,将其靠近中年人的脑袋,慢慢吸出一串明亮的、蓝色蛛丝一般温柔细腻绵软的记忆。
随着那串记忆被抽离,青年额前的白发中,有一缕渐渐变成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