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图一个被欺负、被利用,等没有价值后再被人随意扔在一边自生自灭吗?
那三年里,她见过太多次生离死别,这些蚌人大多数是无依无靠的海女,活着没人关注,死了默默无闻,她见过她们低声下气地哀求,见过她们无能为力时只能对着上天祈祷,祈求她们信奉的神能怜悯她们,或是麻木地将一切遭遇都赖在自己头上,称这些痛苦都是为了赎罪。
起先她也曾这么想过,可有一天她突然清醒过来了。
苦难就是苦难,她没有因为这些苦难获得什么,更何况,她压根就没有罪。
有罪的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折磨她们的人。
她仰起脖子,定定看向方东,“所以我要活着,我要拼尽全力活着,哪怕是做一只碍眼的苍蝇,挡路的狗我也要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终有一天我能活得好好的,活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她才21岁,还有大把的年华可以挥霍,才不要死在这里。
欠债,那她就想办法还,想办法换个环境生活。流落到巴瑶族,那她就想办法先生存下去,融入到巴瑶人的生活,学着和他们一起潜水、捕鱼、挣钱。等解决生存问题后,她再去寻找线索,寻找能活下去的办法和这一切的真相。
南梦把茶杯像陀螺一样放在桌上转,茶杯疯狂地旋转起来,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她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所以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找条生路出来,让那些害过我们的人因为我们活着而害怕,让他们也夜不能寐,寝食难安,每日每夜都活在绝望中,即使粉身碎骨,也要让他们尝尝我们如今的滋味。”
南梦抬眼看向方东,那眼神直勾勾的,让方东避无可避。
“方东,你愿意吗?”
钟鸣突然想到了什么,倒……
南梦的问题如魔音绕耳般,一直在方东的心里回荡。
之前,他从没想过这条复仇之路上会有同伴,会有人问他愿不愿意一起同行。
但当南梦问出这个问题后,他几乎没考虑,就回了句:“我愿意。”
如果有人和他一起,他愿意继续在这条荆棘丛生的路上再往前走一走。
更何况,这条命,是方家欠南梦的,理应由他来还。
但问题是,他还能走多远呢?
方东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腿,眸子暗沉下来。
南梦知道他的担忧,说:“如果我猜想得没错的话,你的腿不会突然完全失去行走能力的,而是会一点一点逐渐不能行走,所以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寻找线索。”
就像谵妄也没有瞬间夺走蚌人的性命一样,而是会有一段过渡的时间,她现在就在这段安全时间里,只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具体能有多长。
所以,他们必须要对鲛珠,还有关于蚌人的实验越了解越好。
南梦说:“我刚才捋了一下,觉得你爷爷和你讲方老三的故事绝不是一时兴起,或许他是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再找到第二颗鲛珠,想把这些信息都告诉你,让你心里有个数,所以你可以再想想,这故事里还有没有其他什么细节。”
方东沉吟道:“爷爷说完这些后,我也想过去家祠找找有没有关于方老三生平事迹的记载,可惜那天没去成。”
钟鸣插嘴道:“方老弟,家祠里就算有这些东西也大概率被你那二叔翻走了,而且你就是从家祠底下的地道被他们拖出去的,要有什么线索,也早被你二叔那帮人先得着了!”
方东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天他一直被关在家祠的地下,他想起自己被关的那小屋,说:“如果我是从家祠地下被拖出来的话,那我猜测那下面应该不止关我的这一个房间,可能还有其他的房间。”
大彪咽了咽口水:“小方总,你的意思是,关你的地方之前也是用来做那什么蚌人实验的?”
大彪一直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哪怕是之前的码头干尸案传得再玄乎,他也一直试图用科学的方法来解释那些灵异场景,可如今这鲛珠、蚌人的出现,比玄幻小说还神奇,让他一时间有点难以适应。
方东点点头说:“我猜测是这样的,所以我觉得,可以再回去探查探查。”
钟鸣倒吸口凉气:“诶?南女侠,方老弟,彪兄,你们觉没觉得,这南女侠被关的岛也是为了做蚌人实验,现在方家家祠下面也是为了做蚌人实验,那上次咱们救巴瑶人的那个地下场所,会不会也是用来做蚌人实验的啊?”
南梦点点头,说:“很有可能。”
钟鸣皱着眉思索道:“可是为什么他要弄出这么多地方来做这蚌人实验呢?如果只在一个地方的话,那不是更安全些?”
方东沉吟道:“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这三个地方都再探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三人都同意方东的提议,见窗外太阳只剩余晖,钟鸣伸了个懒腰提议道:“那我和彪兄出去买点吃的喝的回来,南女侠你就和我方老弟在家好好歇歇,筹划筹划我们之后的行动。”
南梦应声,等人走后,她把桌上的垃圾打包扔出去,回来的时候正看见方东站在院子门口,望着远处逐渐黑沉的海面。
她回头,远处的海平线上只剩太阳一点余亮,摇摇欲坠的,像是随时会被大海吞噬。
她突然想起方东的聊天头像,是一轮刚升起的旭日朝阳,和她刚认识方东时的感觉一样,虽然表面看上去是冷的,但其实内心像一团烈火。
可现在她觉得方东心里的那团烈火没了,就和这远处摇摇欲坠的太阳一样,马上要被海面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