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所有的神情退了,面無表情轉過身,望向嘉帝,一貫溫和恭順的眼沒有一絲情緒,空洞冷淡,映出嘉帝的身影。
「老九死都不敢看您,我勝他半分罷。」五皇子垂眸,嘴角血珠溢出,滴落在地。
「殿下!」部下忙的攙扶他無力倒下的身體。嘉帝也幾個大步迎上去,握住五皇子的手,驚疑不定:「你竟然提前服毒,為什麼?」
五皇子扯了扯唇角,不理會嘉帝,毒藥在他體內流竄,四肢百骸都像翻了一把鐵毛刷在血肉里翻滾,痛得他連喘氣都是奢侈。
可他還在笑,臨死前拉了兩個墊背的,也值了。若是老三也在場就好了,縱使父皇不殺老三,也不會多待見了。
可惜……
他望著杜長蘭的背影,笑意愈大,嘴角卻像決堤的大壩,烏黑濃稠的血液直涌,糊了他半張臉。
元文太子也好,虞蘊也罷,都休想登上大位,休想——
「五殿下。」杜長蘭急聲喚。他終於轉過身來,也露出早已昏迷過去的少年。
五皇子雙眸驟突,怎麼會?虞蘊昏死過去,豈不是什麼都沒聽到?!!
不,不——
劇痛激得五皇子死死抓住身邊的一切,雙目恨不得脫出眼眶,卻忽然遏止,再也不知了。
嘉帝心頭一跳,「老五?」
部下也顫聲喚:「殿下!」
無人回應,五皇子大睜著眼,同樣死不瞑目。
嘉帝握著五皇子的手老淚縱橫,短短時間內連喪兩子,饒是心冷如嘉帝也不能忍受。
如同二皇子死後,五皇子生出愧疚與悲傷。眼下五皇子與九皇子服毒自盡,橫劍自刎,再無威脅,嘉帝那被擠向角落的親緣又占了上風。
人總是如此複雜,又反覆無常。三言兩語如何道的清?
杜長蘭看著五皇子大睜的眼,他確是故意為之,不叫五皇子臨死前知曉他的計劃又落空,死不瞑目,杜長蘭會後悔半生。
對待仇人,何等手段都是不為過的。哪怕仇人即將死去,杜長蘭也要仇人死的不甘心。
殿外依稀傳來雷聲,淅淅瀝瀝下起了雨,將一切不堪沖刷。
虞蘊被安置去偏殿,嘉帝撫過少年的臉,慶幸杜長蘭及時敲暈了虞蘊,不讓少年知曉腌臢過往。
杜長蘭保留了他在虞蘊和三皇子等人心中的威嚴形象,但杜長蘭本人卻是聽了完整,是嘉帝心頭的一根刺,每每觸及,便叫嘉帝眉頭緊鎖,心神慌亂。
羞憤,狼狽和惱羞成怒交織成一把鋒利長刀,幾欲斬下杜長蘭的人頭。
可是他不能,尚存的理智制止嘉帝。
因此嘉帝將人召去內殿,殿外雨聲重重,敲擊著琉璃瓦,殿內也泄了縷縷水汽。
嘉帝漠然的俯視杜長蘭,「老五所言非虛,你很聰明。你來告訴朕,朕該如何安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