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扳指顏色濃烈如血,至中間浸出一抹暗紅,看舊了令人頭皮發麻。
五皇子將扳指放下,淡淡道:「我平日不愛這濃烈的色彩。」
所答非所問。
九皇子拿起酒盞把玩,十分古意的古銅色,內斂的色彩自有一層暈光,一看便知價值不菲。他撇了撇嘴:「五哥素來愛這厚重沉穩之色,其實那扳指原不是如此,只是主人日日戴著,扳指吸了主人精血,便有此色。」
五皇子:「胡編亂造的東西,九弟也信。」
九皇子嘆息一聲:「弟弟原也是不信。可後來被至親兄長敲骨吸髓,幾乎吞盡精血,弟弟便漸漸信了。至親都能如此,又無怪乎一塊玉。」
亭內倏地一靜,五皇子目光如刃,鋒芒畢露,寸寸剮過九皇子頭臉,然九皇子也分毫不懼,兩人四目相對,涌動無言戰火。
麵皮已經撕開,九皇子不願演這兄友弟恭戲碼,他冷聲道:「五皇兄,你要奪位,弟弟沒有意見,大家真刀實槍的干,最後只看誰更甚一籌。但你拿著弟弟當木倉使,卻當真是虛偽十足的偽君子。」
風拂雲動,月華大盛,游魚自水面而出,躍動的水珠在月光下晶瑩剔透,又轉瞬砸落,驚起一聲短促響動,與五皇子投去的血色扳指落下之聲相互映和。
五皇子身子前傾,半臂撐在石桌上,唇角輕扯:「那麼以鬼神之說加害父皇的九弟又是什麼,真小人嗎?」
九皇子:「你……」
九皇子抿了抿唇,他抓過扳指欲帶回手上,但瞥了一眼血色,心裡也發怵,到底是扔在一旁,又惹來五皇子嘲笑。
九皇子氣悶道:「咱倆都不是好東西,我也不跟你爭,今夜我來尋你就一件事,咱倆結盟一起反了。」
夜風更甚,透過厚重的帷幔竄進一縷,激得爐火翻湧,映出五皇子晦暗的眸。
「九弟糊塗了。」
九皇子見他不到黃河不死心的模樣,啟唇吐露驚人之語:「玄龍衛,你聽過罷?」
「你是不是也以為玄龍衛是父皇哄我們的?」
「哈,我告訴你,咱們做的那些子腌臢事,父皇都順著查來了。」
九皇子騰的起身,猶如困獸在亭內來回踱步,低吼道:「從前咱們兄弟小打小鬧也就罷了,父皇也不放心上,可這次謀害天子,父皇定然不會饒了我。」
他雙拳緊握,眼眶因為睜得太大,逐漸漫出血絲。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沒有發現五皇子也繃緊了身子,猶如一張拉滿的弓。或許就這麼斷了,或許…蓄力多年的一箭,終將射出…
亭內泛著躁動不安的情緒,忽的。九皇子欺近,「我為什麼會害父皇?是你,是你慫恿我。」
是五皇子在二皇兄染疫後,在他跟前提及疫病傳人,明里暗裡引導,害他走上不歸路。
他把著五皇子的肩,神情涌動著孤注一擲的瘋狂,「你不跟我聯手,我就將所有事情爆出,上京放毒,毒害儲君,毒害皇侄,哪一件挑出來都能斷你後半輩子榮華富貴,我討不了好,你也別想好,咱們同歸於盡!!」
一番話猶如一把大錘,重重敲擊在五皇子的假面上,龜裂散去,噼里啪啦落了一地,露出五皇子醜陋狼狽的真容。
五皇子把住九皇子的手,力道之大,幾欲令九皇子產生骨裂的錯覺,可他卻不覺痛,手上愈痛便證明五皇子愈慌。
「五哥——,咱們大承溫文有禮,持正端方的五皇子終於也有失控時,早就該讓天下人看看你的真容了哈哈哈哈啊——」
一股大力甩來,九皇子避不及,重重摔在地上,九皇子仰冷冷道:「我手下能調動五千兵馬。京周駐軍有我細作,至少能拖住一刻鐘。」
亭內傳來一聲嗤笑,九皇子也知自己勢單力薄,現在他能不能掙來後半輩子榮華,大半要靠五皇子。
是以他軟和態度,「五哥,你知道我平日好享樂,且待你登基,你隨便將我打發去一個富庶地就好,絕不給你添亂。看在咱們兄弟一場的份上,你幫兄弟這一回罷。」
五皇子卻問他:「你怎麼篤定父皇一定知曉我們做的事。縱使有玄龍衛,也不過肉體凡胎,如何就通曉所有。」
九皇子:「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不止玄龍衛,三位輔臣也快查到咱們身上了。頭頂的鍘刀已現,要麼毀了鍘刀,要麼等死。」
五皇子今晚被九皇子一通撒潑打滾攪合的腦子亂糟糟。他隱約覺出一絲不對勁。可九皇子恐懼之下,根本聽不得勸。
再者,九皇子說的也有些道理。
之後他送離九皇子後,五皇子去尋了紅塵道人,「深夜來訪,叨擾道人了。」
麗娘眉眼沉靜,道了一聲法號,緩緩撥動念珠,「殿下應是有煩心事。」
五皇子沉默片刻,還是將九皇子來尋他之事道出,五皇子苦笑:「我也知現在行動並非好時機,可九弟生拉硬拽我,我不得不拼死一搏。」
若覃州鐵礦一事未爆出,他養精蓄銳,五皇子還有七成把握。但如今貿然行動,卻連五成都不得。
麗娘聞言掀起眼皮望了他一眼,目含憐憫,「我說過,殿下周身龍氣護佑,乃是天命之人,必能事事順遂。殿下若是心中不寧,不若我為殿下辦一場祈福儀式。」
五皇子頗為意動,爽快的撥了一大筆銀子,還道:「可要我親至跪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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