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廂杜長蘭向村人詢問芳娘一家的情況,雖然村長極力遮掩,但杜長蘭從中提煉出關鍵信息,芳娘家的男人跑了,留下孤兒寡母勉力支撐,也沒個叔伯相幫。
若是之後官府征糧,這一家子怕是沒了活路。
而如芳娘一家艱難的,絕非個例。杜長蘭朝村里去,心中思索對策。
半個時辰後,知州一行人離去,村長維持許久的笑臉終於垮了,「行了,都回罷,回罷。」
芳娘領著兒女朝家去,天上的日頭仍然兇猛,可她一顆心嘭嘭直跳,敲擊著懷中沉甸甸的救命錢。
那位莫護衛離開時偷偷給她塞了五兩銀子。這筆錢不但能幫他們撐過稅收,還能給他們一家人添置口糧。
真是天不絕人。
回到家後,芳娘一把攬過大兒子,將他緊緊抱住:「大郎,娘的福星喔。」
若非大郎及時找來令她歇了心思。否則知州來時,豈不撞個正著,屆時她死幾次都挽不回兒女的聲譽,更別說莫護衛贈銀了。
一念之差,天上地下。
杜長蘭敏銳察覺到莫十七的好心情,見她騎著馬一晃一晃,像只搖擺的小船,杜長蘭忍俊不禁。
其他人的心情就比莫十七複雜糾結多了,尤其以杜長蘭從村中挑選的讀書人為最,一共十五人,僅有一名秀才,兩名童生,其他的不過是能認會寫罷了。
他們進入知州府衙後,杜長蘭在平日書吏當值的對面劃了一塊地方給十來人辦公用。
杜長蘭命令辛起照顧這群人的衣食起居,叮囑他們有事可通過辛起直報。
眾人面面相覷:「杜知州看上去不像玩笑。」
何秀才若有所思,他看著那堵隔絕他們與知州府書吏的圍牆,心中生起一個荒謬的想法。
若真是如此,杜知州也太大膽了。
次日,知州府的書吏「病」了一大片,鄭同知也一副病殃殃的模樣來告罪,杜長蘭十分爽快允了對方病假。扭頭命人在府外告示牆張貼聘吏告示。
不到一刻鐘,請病假的書吏有一個算一個都在自己工位上當值。
莫十七支著腳坐在樹上看熱鬧,樂夠了,身子後仰,整個人輕盈如燕輕飄飄落地,去尋杜長蘭。
吱呀一聲響,一陣熱風拂面,杜長蘭看著窗下人影,無奈道:「有大門為什麼不走。」
莫十七眸光閃了閃,沒吭聲。
話本子上寫了,江湖遊俠來去之間,皆是飛檐走壁,區區翻窗,不值一提。
莫十七轉移話題,道那群書吏來當值了。
杜長蘭無可無不可的應了一聲。
莫十七忽然湊到他跟前,大半個身子都伏在書案上,仰著臉盯著杜長蘭的眼睛,「大人好像早料到一樣。」
兩人距離那樣近,杜長蘭幾乎能從莫十七那雙琉璃眸中清晰看見他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