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睫毛顫了顫:「外面涼,我去廳內歇著。」
他腳步匆匆,低眉垂,掩去自己的懊惱之色。但願方才之事沒有被曾外祖知曉。
奈何事與願違。
是夜,葛大老爺和葛二老爺給葛國丈請安,被留在內院書房。
葛大老爺小心覷了一眼父親臉色,猶豫道:「爹是在為蘊殿下同杜長蘭親昵不悅?」
白日府內發生的事,夫人已經悉數告知他了。
書房內幽暗的燈火將斂目的葛國丈映如石像,葛二老爺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反應過來後又不免悲苦,想他大幾十歲的人,兒女也各自成家,他在他爹面前還是這麼沒面子。
葛大老爺上前兩步為父親斟茶,寬慰道:「蘊殿下自三歲便跟著杜長蘭,又蒙杜長蘭照顧多年,蘊殿下一時放不下杜長蘭,正說明這孩子心性純良,念舊情,此乃大善啊。」
他見父親神色鬆動,又添了一把火:「蘊殿下仁厚善良,於咱們葛府也是喜事。若換了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多少關心愛護都填不滿那顆心,恨不得吞了咱們一整個府才夠。屆時手心手背都是肉,爹反而為難。」
葛二老爺附和道:「爹,大哥說的沒錯。我覺得杜長蘭將蘊哥兒教的很好,知文明理,靈性通透,你幹嘛非要攔著……」
屋內氣氛冰寒,葛國丈雙刀如刀,剮過二兒子身上寸寸血肉,葛二老爺駭的噤聲。
書房內寂靜無聲,只有偶爾蠟燭燃燒時發出輕微的爆裂聲,葛二老爺欲偷瞄他大哥,猝不及防撞上他爹的視線。
葛國丈沉聲道:「老二出去。」
「兒子告退。」葛二老爺迫不及待應下,唯恐道慢了被他爹留下。
葛國丈疲憊的揉揉眉心,「你看看你弟弟那個樣子,幾十歲都還沒活明白。成日裡招貓逗狗,不學無術……」他胸膛的無力迅被怒火填滿,一巴掌拍在桌案:「府里小輩有樣學樣,偌大個國丈府,老夫挑來看去,竟然只勉強尋得一兩個看得過眼的。」
葛大老爺嘴唇蠕動,似是想辯解一二,然而腦中將府內小輩過了一遍,又抿緊唇。
葛國丈嘆了口氣:「當年你妹妹和元文先後去了,葛府斷了依仗,我便也由著你們,不再插手府內之事。兒孫們做個富貴閒人也是好的。可是老大啊……」他聲音里無限惆悵,「為官便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這落下去就再難爬上來了。」
葛府幾代榮光,若最後消弭於他目之所及中,葛國丈如何能甘。
自元文太子故去後,也有其他皇子朝葛府遞出橄欖枝,正如天子至今還擇出儲君,葛府也未有完全看好的皇子。
呼聲最高的五皇子,只正妃側妃兩位妃子的娘家兄弟就爭先恐後在五皇子身邊占了要位,葛府朝五皇子靠攏也不過是邊緣位置。
而葛府什麼也不做,將來帝登基,對於前國丈府雖不至優待,但也不會針對。
既如此,他們何苦受氣又冒險的靠攏五皇子。只需冷眼旁觀便足矣。
但如今葛大老爺聽聞他爹話里字字句句,心尖一抖,忽然湧出一個荒謬的猜測。
如果是出於那樣的目的,就可以解釋他爹為何一直隔斷蘊哥兒和杜長蘭來往。
可是蘊哥兒矮了其他皇子一輩啊。
燭火在空中瘋狂搖曳,亦如葛大老爺紛雜的心緒,他抬起頭,「我……」
他剛起了一個音,又啞了聲。
葛大老爺拱手深深一禮:「兒心中思緒萬千,一時半刻理出不得,懇請父親給兒一點時間。」
葛國丈盯著他,朝他揮了揮手。
「兒子告退。」葛大老爺退出書房,被深冬的夜風一吹,渾身哆嗦。這才發現他後心早已汗濕。
而隨著年夜將近,人們的目光不但落在尋回的皇孫身上,也落在與皇孫血緣相連的國丈府。
宮宴上,二皇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好性兒,對誰都和和氣氣,關切長輩,愛護弟弟,詢問子侄近況,尤以虞蘊為最。
朝臣忍不住想國君若是這樣一位脾氣軟性的人,於朝臣而言也是一大幸事。
然而於上位者眼中卻是截然相反,惠貴妃看著二皇子,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性子太過軟和就失了鋒芒,堪為上位者大忌。
若嘉帝也是這等性子便罷了,偏偏嘉帝年輕時是從一干兄弟中殺出來。
想當年元文太子體弱,性子卻十分強硬。群臣奏請大公主和親時,元文太子當堂將人斥的羞憤欲死。
若非之後元文太子身體不支,纏綿病榻,大公主或許還留在大承朝。
惠貴妃飲盡杯中酒,喉頭辛辣,暗恨元文既是死了,便死的乾淨才好,偏偏留下一個孽種。
皇城內各方勢力暗流涌動,但此刻杜長蘭只注意一件事。
他的年假,結束了……
第141章莫十七的過往
年後杜長蘭入兵部,倒是得了空閒,於是便琢磨起旁的。
今日他散值回家,辛菱興沖沖迎上來:「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果然有人在窺伺大人。小的這就去報官。」
「等等。」杜長蘭叫住他:「不要打草驚蛇。」
少頃,杜長蘭進屋換了一身便服,他打算親自會一會對方。
杜長蘭故意帶莫十七外出,身後有尾巴跟上。杜長蘭撩起車簾:「十七,去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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