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了吗,你曾教导我不论世事变迁风吹雨打,人都应当守住本心,这是你亲口说过的话,你已全忘了吗?”
“师兄。”
青宵低头处理姬宣的伤口,他擦去布满脸颊的泪水,用陈述的口吻道,“你该以如今的你为耻。”
寂静的庭院,雪落无声,这让方才的喧嚣变得像是很久以前生的事。
“……”
我说,“青宵,你跟我来。”
我把做了紧急处理的姬宣背起,青宵则沉默地跟在我身边,走到院门,我侧目看向袁无功。
他似乎也知道我会有这一次回,他一动不动躺在雪地,说:“你不问我脖子上为什么缠了纱布吗?”
“谢澄弄的吧。”
“对,是他弄的,你今日见了我,你一句也没有关心我。”
“如果我现在取下纱布,你脖子上真的还有伤吗?”
我朝外走去,“阿药,你明白我,我也明白你,以前我总是不愿把话说得太清楚,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很可爱……你、算了。”
第341章
姬宣如今清减许多,背他算不得难事,但不知为何,在这条漫长的山道上,我却数次觉得身处泥沼,每一步都迈得格外艰难,那两条无力的手臂搭在我胸前,颈侧也挨着一张冰凉的脸,由狐裘簇拥,被死亡尾随,姬宣呼出的气息扫在我耳垂上,我便安心,没有时,我就头晕目眩到不能再向前行走。
“别睡,和我说说话,听见我的声音了吗?别睡,和我说两句话。”
习惯了在京城那帮贵人之间周旋,装腔作势几乎成了我的本能,即便恐慌得想大喊大叫,可说出口的话语并不显得动摇——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认为。
犹如是经历了一次沧海桑田,姬宣微弱的回话终于来到我的耳畔:“别……别回客栈……”
“好,不回,你有别的据点吗?”
他便断断续续告诉我了,我毫不犹豫按照他的吩咐改变目的地,天寒地冻,雪花落在我们头顶,将那里染得尽是霜白。
青宵紧跟在后,时不时伸手替我们掸一掸雪水,见姬宣又不开口了,我方才主动问道:“为什么不回客栈,石老也在那里,他知道该怎么照顾你。”
“就是因为他在……才……不能回……”
“为什么?”
我偏过头,看见姬宣唇边含着些微笑意,那是他苍白面容上仅剩的色彩,他半阖着眼,黯淡的眸光像陨落的星辰,我心尖重重一抽,猝然狼狈地别开了目光。
他道:“因为……因为那样不好……会很麻烦……”
“你怕给石老添麻烦?你怎么能这么想?”
“不是、不是这个……”
他声音越来越小,叫风雪掩埋,冬日衣衫厚重,我几乎无法感知到他贴在我背心的温度,这让我会误以为自己背负的不是活人,而是这座雪山守护神斑驳开裂的石像。
带走它,山也就死了。
其实不需要姬宣解释,我也明白他只言片语里真正的含义。
——不是怕给石老添麻烦,如果他以这般形貌回到客栈,让下属瞧见了,必然会引骚动,届时我这个护卫当其冲应领罚,除此外行凶的姬渊也再不能隐匿行踪,而袁无功说得上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他很难有好下场。
摄政王身份何等贵重,姬宣身为女帝唯一的至亲可谓位高权重,这是全天下公认的事实。
可在日常相处中,我们却总会忘了这一点,只将姬宣……当做普通的姬宣。
我不再多问,加快了步伐,到了地方后青宵第一时间赶走了房间里所有闲杂人等,连我也不例外,我只负责守在门外,青宵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门里听不见动静,我便坐在门槛前,呵出的白雾与大雪融为一体。
这个据点的下属面孔都很陌生,作风也区别于老妈子似的石老陈奕,姬宣进来时撑着身体勉强交代他们依我的命令行事,他们听过就不再多问主君缘何落入这步境地,只沉默地守在院外。
我不清楚时间过了多久,天一直都灰扑扑的,但等治疗结束,雪已经停了,院子里也点上了灯,我靠着门半睡半醒,青宵一开门我便惊醒过来,手忙脚乱想从地上爬起来,可双脚麻痹无知觉,当场又重重摔了回去。
青宵扶起我,道:“没事了,你可以进去看看。”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顾不上多的礼节便要踉跄朝里走,但这时,青宵又在我身后道:“他肩头的伤我处理好了,没有伤及内里,养养便能好,除此外……”
他顿了顿,似鼓起勇气,轻声开口道:“我确认过了,他没有中毒,那不是毒,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是毒,不是会致死的毒……真的。”
我背对他站在原地,良久,嗯了声。
“……对不起。”
青宵难过地道,“别讨厌师兄,前辈,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