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是从左威口中得知娇娘渡被屠戮焚烧的事。起初听完并没有什么感触,但之后却连着几个晚上都梦到当日在娇娘渡的情形。
在娇娘渡的数年光阴,大部分时间都只有严苛的训练。江晚聪明,又是出自书香世家,学什么都很快。然而要学习那些魅惑男人的手段却让她一度生不如死,便是在青楼中也不曾那么屈辱难堪。
最初那段时间,因为不肯学那些手段,每日都要承受监管嬷嬷的毒打辱骂以及各种磋磨尊严的责罚,为了活命,后来不得不忍辱低头。
只有吉光片羽般的短暂时光里,她和小姐妹站在窗边,看河边嫩柳抽芽,看双燕停在柳稍,看圆月升上枝头,看白雪覆盖河堤。她们不敢怀念过去,也不敢畅享未来,只有那片刻的放松让灵魂感受一点点久违的宁静。
她所梦到的,都是那些短暂美好的时光,甚至还梦到了柳玉娘。
柳玉娘把她从青楼赎出来后,对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她一度觉得柳玉娘是菩萨派来救她出离苦海的。然而到了娇娘渡她才知道,柳玉娘只是披了菩萨外皮的恶鬼。
“我一度非常恨她,恨不得咬断她的喉咙,是她把我带进那个万劫不复的火坑。可是当我在活食牢外看到她,扑上去抱住她的腿时,她弯下腰来摸了摸我的脸,我竟然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那一刻我发现,原来她也是有心的。”
提到“活食牢”
,江晚的手不由自主地发抖,指间那朵芙蓉花飘然落下。
沈青芜听应羽说过,“活食牢”
里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的战俘和死囚。为了激发将士的杀气,平时训练时会从活食牢里放一批囚徒出来让他们猎杀。
那些囚徒已经不再被当成人,而是当成凶猛的野兽,他们自己也早已泯灭了人性。他们在牢中吃的都是生肉,以斗殴为乐,战败者会被活活打死,战胜者会徒手撕开他的胸膛掏出心脏生嚼,其余人则会将死尸啃食殆尽。
沈青芜只听应羽简单描述就已经不寒而栗,想到江晚只差一点就死在那里,对她更加怜惜。
江晚苦笑了一下,“娇娘渡就是个地狱,或许我想在地狱里给自己一点希望,于是我刻意忘记对柳玉娘的仇恨,只去想她的好处。慢慢的,我竟然真的和她亲近了许多,她也把我当成了自己人。她告诉我娇娘渡的背后是永安侯,叮嘱我千万不能告诉别的姐妹们。”
沈青芜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我明白了。”
李无疾从宫中回来的时候已是二更天,沈青芜睡了一觉醒来,看到沐浴后的秦王披散了头发坐在身边,正小心地帮她按揉双腿。
“是不是我手太重了?”
李无疾扶着沈青芜靠坐起来,歉然问道。
“没有,殿下揉得很舒服。”
沈青芜半睡半醒地笑着夸赞道。
“那我再帮你揉揉。”
李无疾小心地控制着力道,满眼心疼地看着沈青芜,“你方才在梦里皱着眉头说腿酸,梦见什么了?”
沈青芜蹙着眉头想了想,梦境已经模糊了,隐约记得自己抱了一个很大的玉石西瓜往山上走,累得气喘吁吁,不知怎么回事,平滑完整地瓜皮上悄然布满了细细的裂纹,她急得要哭出来,正焦急着便醒了。
没来由的,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觉得一阵心慌。
李无疾察觉到了,将锦被拉起来盖在她身上。沈青芜靠在秦王肩上,闻到他身上有澡豆留下的浅浅清香,心中慢慢安定下来,便将江晚的请求说了。
李无疾当即便点头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