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也有不舍家人被送到郊外的,其中不乏虽不是高门显贵的豪富之家,有力对外瞒着。但若被京营将士们发现,不但病人得被送到城外去,定安侯还会视情况严重程度
,或是罚钱,或是抓人到郊外去做苦工,或是投到牢里,甚至有直接斩了的。
有一家因瞒着家中有病患的事,自家又防范不严,以致半月之内全家染上时疫。定安侯亲到了这家,将其满门斩首。
经过几次,京中再无敢违命的人家。
定安侯甚至将自己亲妹夫也送到了郊外!
这翁婿两个控制了时疫立下大功,也不知让多少人无辜丧命。
时疫被发现一个月余,京中已有不少人对定安侯贾将军翁婿心生惧怕厌恶之情。
倒不知是死在时疫下的人多,还是被他翁婿两个之法连累了的人多!
世人多愚钝,不敢怪上天降下时疫,又面临生离死别之苦,自然要找个人恨才安心。
圣上是天子,四殿下是天子之子,定安侯贾将军翁婿就是正合适的被恨之人。
大周以仁德治国,凡朝臣几无人不读圣贤之书,定安侯贾将军之法确实有效,在读书人心中,却难免失于严酷无情了。
*
但在落笔写下防治时疫方法之前,贾瑚已经想到他要写下的东西会给他带来什么。
其实火化一条也是他提出的。
但王子腾——他的岳父大人,是把这一页隐去了才交给四殿下。
然后把最败坏名声的一条替他担了。
为什么?
“你小子将来还要从春闱入朝,当文臣的,名声太差可不行。年少太过多智,太心狠决断会让俗人恐惧。我本就杀人惯了,在军中的人名声没那么重要。”
“你将来还得娶鸾丫头,名声不好,别连累了她。”
那时,贾瑚第一次真心实意的,对王子腾行了大礼。
他这岳父不算什么好人,但确实是个让人钦佩的人。
鸾鸾有大概能预防时疫的药这事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王子腾是不知道的。
也就是说,王子腾明知依他之法,每日亲自在京中巡逻会有染上时疫的可能,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一做就是一个多月,一日一刻也不曾懈怠。
京中情况大概稳定后,他又主动要离京到别的更危险的地方去。
不管是为名为利为权,为了王家荣光,还是真心要替天下百姓出力,都不能否认,若没有王子腾这一个多月的辛劳,京中情况不可能这么快就变得平稳。
成则又添功勋,不成身死命陨,他曾问过自己数次,换了是他,是否能做到王子腾的地步?
王子腾真是……一个意志坚定本事高强的——
赌徒。
“你小子真想好了?圣上面前不能说虚言,等我明日说出你的名字,你可再没后悔的余地!”
岳父大人这么问他。
他说:“想好了,从科举入仕虽稳,但升任太慢,要手中有权不知还要何时。如今我既已在时疫中立下功劳,不如趁此机会再多些苦劳。”
“好小子!”
岳父大人笑拍他的肩膀,“我还真没看错你!可惜你怎么不是老子的亲儿子!这脾气真和老子一个样儿!”
不,还是不一样的。
他是大概知道
自己不会有事,才不犹豫就答应了暂代九门提督之职。
贾瑚面上也裹着药水煮过的纱布,只余一双黑如夜色的眼睛露在外面。
他知道殿内众臣都在看他。
他收敛心神行礼,起身之后,正对上王子腾的眼睛。
王子腾也想起了昨日和贾瑚说过的话。
“若时疫平息,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替你筹算筹算。”
他道。
“我想离开贾氏一族,自立门户。”
瑚小子嘴里说出的话让他盯着他看了半日。
他难得和人确认什么话确认了好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