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在圣上身边这些年,恨他的人多着,他不能退。若退一步,不知得有多少人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呢。
现在看着对他恭敬到十二分的徒弟们也一样。
被圣上深夜传唤,曹全德直起身时,只觉得头晕恶心,眼前发晃。
他咬住舌尖,疼痛刺激得他清醒过来。
听见圣上之命,他脑中闪过京中各家情况,便从四王家起,先说有爵之家,再说无爵之家,往下依次说到京中正四品官员止,将各家年龄在十一到十五岁,还尚未定亲的姑娘都说了。
对他出手大方和敬着他的,他就能略过就略过了,得罪过他的,他不但把人家女儿说出来,连带侄女儿外甥女儿也一并说。
便做不成六皇子妃,给六皇子做个侧妃庶妃的也不错。
曹太监心内阴笑。
给瑶贵妃做儿媳妇……
说到侯伯人家时,他心中稍微思索一回,把定安伯家的侄女略过。
定
安伯是圣上除他之外最信的人,虽然被圣上亲封了伯爵,还是九门提督,但对他一向客气。他那女婿贾瑚也出手大方,没少让他赚。左后他和定安伯并没冲突,把他侄女儿瞒下,还能卖定安伯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定安伯可是手里有八万兵马的九门提督……
慧露到了定安伯家大半年,间或传回来些消息,每个都让圣上对定安伯更信任。
不管是定安伯真一心忠于圣上,还是他连仪鸾卫都能瞒过,他只知道这是个连自己儿子都能送上战场的狠人,他能交好还是交好为要。
听曹全德说完一遍,圣上问瑶贵妃:“你可有中意的?”
曹太监怎么没说定安伯家侄女儿!
瑶贵妃心中发急,对圣上却不能露出半分。她笑道:“听着都是好姑娘,妾身只想都给盛定娶回来,做妾身的儿媳妇。”
圣上摇头笑道:“那不得把老六累死了?有没有你这么当母妃的?”
瑶贵妃听出圣上话里意思,含羞道:“圣上……”
圣上命:“曹全德,这两日你把这些人做个册子给瑶贵妃送来。”
曹全德笑眯眯应下,道:“奴才定把京中闺秀都写在册子里,让贵妃娘娘挑出一位六皇妃。”
圣上便和瑶贵妃道:“老六才十四,很不用着急,你就慢慢儿挑罢。不管挑中谁家,朕都下旨赐婚!”
她中意的人都不在册子里,怎么挑出来?上哪儿挑去!
但这话不能问,甚
至连意思都不能露。她和圣上说了半日,说的都是全听圣上的,这会子问定安伯家侄女儿,不是才刚说的全白费了?
曹太监怎么就是没说定安伯家的侄女儿!这个狗奴才,真是……
曹全德察觉到瑶贵妃阴冷的眼神,只当不知道,在心内嗤笑。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不明白自己身份的贱皮子,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儿了?
也就圣上舍不得她这张脸!她那些手段对圣上管用,对别人可不管用!
磨着圣上让她亲自抚养五皇子六皇子,结果把两位皇子都养得没半点儿正本事,只知道些歪门邪道,还妄想让五皇子六皇子争大位?
他自知是圣上的奴才,一心谋求圣上的信宠才最重要。瑶贵妃倒好,自己是奴才不说,还让五皇子六皇子也学奴才的做派,就是能坐上龙椅也得被人撵下来!
曹太监缓步退出内殿,守在殿门口的小太监给他殷勤铺好被褥,曹太监睨他们一眼,坐在上头闭目养神。
不过……瑶贵妃也并非一味蠢笨的人。
他没说出那些人里,也就定安伯家的侄女儿值得瑶贵妃这样。
定安伯家的侄女儿身份说高,也勉强能够得上皇子妃之位,但到底只是定安伯的侄女儿,并非亲女,给五皇子择亲那几年瑶贵妃就没少折腾,怎么甘心六皇子正妃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还是说,她宁愿让六皇子正妃身份低些,也要和定安伯连上亲?
她还能
借此求圣上可怜,让六皇子侧妃庶妃在身份上补足。
他还是小看了瑶贵妃。
曹太监微微睁开眼睛,眼中阴冷一片。
可既然瑶贵妃对他已有敌意,他当然不能让瑶贵妃如愿了。
到得四更天时,圣上颇觉身上黏腻,着人服侍洗澡后,便穿衣到了殿外,对着明月繁星吐纳。
身上黏腻,说明服下的丹药正驱逐他体内杂物。
这个时候吸收天地之气效果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