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苏含章以及两名百户脸上都露出焦急之状,程煜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说到自己打草惊蛇的目的核心了。
“归根究底,我们是什么身份?”
罗百户露出一副净说废话的嫌弃表情。
“锦衣卫是做什么的?我们的职责究竟是什么?几位老爷,你们可别忘了,我们是皇帝亲军,我们的责任是监察百官。而苏伯父您,更是负责整个南镇抚司衙门,您的职权范畴,是锦衣卫内部的自查。所以,我从宋业这个小旗入手,无论是在程序上,还是在行为方式上,都格外的合情合理。”
苏含章以及两名百户都面露若有所思之色,程煜知道,他们应该开始逐步理解自己的行为了。
“我在山城卫所的时候,就在宋业平日办公的房内,桌面上摆放的,随手一只茶杯,便是御窑的瓷器。他一个区区小旗,怎么用的上御窑的杯子?单单只是这一件事,就已经可以让我将其拿下了。更何况,我布置好了一整套的计划,宋业很快就会成为谋杀宋家庄团练的执行人,这其中甚至包括他私放江洋大盗等等一系列的罪名,足够钉死他了。”
“这又是什么计划?煜之你从未跟我提起过。”
程煜点头道:“这是昨日我从苏伯父这里,将宋六的公子及其他家中的小厮提走之后,经过审问得出的计划。”
随后,程煜将宋家那名小厮所交待的事情,逐一讲述给三人听,随之而来的当然是他针对宋小旗的全盘计划。
“宋业当日从锦衣卫地牢当中私放的四名匪人,如今一名已经熬刑不过死在了狱中,其余三人都关押在我塔城旗所的牢中。这几人都是死有余辜之辈,我只需做做样子,让他们也都死于狱中,宋业私放囚犯,杀害宋家庄团练的罪名也就算是被坐实了。届时,结合他平日里的消费水平,他每年收受宋家纹银三千两的罪证不难获取。他不开口也没用,咱们锦衣卫的大牢可从来没有拿不到的口供。”
“而后是山城的知县?”
罗百户插嘴问。
“对,接下去就是将山城的知县缉拿归案,他那每年五千两的贪墨,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有了山城知县,广府以下两州七县,每个知县知州都逃不掉。”
苏含章微微颔,叹道:“广府上下,还真是一黑到底啊。”
“最后一步,便是广府的知府老爷,也就是那位徐家的旁系子弟。事实上,只要时间控制得当,不用等到我们拿下徐知府,江东徐家只怕早已收到风声,他们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才能让徐家不至于在这件事里被更多的牵扯进去。这个许家旁系子弟当然保不住,但是这个案子并无明确的苦主,也就是不枉法赃,徐知府受杖一百流三千的刑罚。徐家必须将这件事跟徐家撇清干系,那么就没有什么比把武家推出来更为合适的手段了。”
“不错不错,煜之思虑周详,在这整个过程中,武家必然知道最终的结局如何,但他们却只能一步步眼睁睁的看着事态逐渐的失控,却始终没有彻底解决的良策。”
程煜看了苏含章一眼,笑道:“侄儿认为,当我大张旗鼓的将宋业押至塔城之后,武家就必然洞悉我们锦衣卫接下去的全部步骤,他们明知不可违,于是便只有立刻向他们背后那个主子求助这一条路可以走。我这打草惊蛇之计,草是连环草,从小旗宋业开始,直至将整个徐家牵涉其中,为的就是惊动那条蛇。”
“而那条蛇,并不是武家,武家只是其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煜之真正要惊的,是那位权臣。也唯有他,才有可能打破你这环环相扣的阳谋,让武家不至于被摆上棋盘。一切,就看他愿不愿意,以及如何操作了。”
苏含章对此很是满意,尤其是程煜的这个阳谋,每一个步骤都合情合理的处于锦衣卫的职责范畴之内,这会让那些试图攻讦他这个锦衣卫南镇抚使的官员,无从下口。
裴百户却是微微皱眉,迟疑的问道:“可若那个幕后之人也如武家一般,明知不可违,于是依旧隐忍不动,难道咱们要指望武家将其供述出来么?煜之,你可知道,一旦徐家下场,那么朝堂之上便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届时,武家在那位幕后之人眼中,或许早已成为弃子。”
“这件事,对我们而言,最好的展趋势,当然是武家向上求援,而那位知道一旦徐家下场,武家就保不住了,于是他出手干预,让我们彻底知悉他的身份,随后另外制定计划去针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