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
文化街区的人散了。
铁轨步行街上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红砖墙面上。
冷却塔的舞台收了,乐队走了,设备罩上了防尘布。
一号高炉底部。
张红旗坐在一把铁椅子上,椅子是用废弃齿轮焊的,宽厚粗粝,坐上去硌屁股。
旁边一张铁桌,也是焊的,桌面是一块两公分厚的钢板,边缘没打磨,摸一下能割手。
赵铁柱站在张红旗身后,叉着手。
高炉外壁上的灯带关了一半,剩下的光从铆钉缝隙里渗出来,明明暗暗。
厂区大门口传来一声汽车熄火的动静。
赵铁柱往前走了两步,探头看了一眼。
“来了。”
张红旗没动。
脚步声,一个人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不快。
赵国栋走进了高炉底部。
张红旗看了他一眼。
头乱了,领带歪着,西装扣子没扣,皮鞋上有灰。
跟上午剪彩时候那个人,不像是同一个。
赵国栋走到铁桌前面,站住了。
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鼓鼓囊囊。
他把文件袋放在铁桌上,解开袋口的绳扣。
一沓产权证,摊开了。
盛世广场,五层,总建筑面积两万三千平米。
产权证下面,压着一叠银行的催款通知书,红章。
不是一家银行的,三家。
赵国栋把东西全放下了,手垂在身体两侧。
张红旗没碰那些文件。
赵国栋开口了,嗓子哑。
“张总,盛世广场,市价一个亿两千万。我打八折,九千六百万。你拿走。”
张红旗坐着没动。
“我帮你接盘?”
“不是接盘,是收购。产权清晰,没有官司。银行的贷款你一次性还清,剩下的是净资产。”
张红旗伸手翻了一下产权证,翻完了,推回去。
“赵总,际华不做商业地产。”
赵国栋愣了。
“你不要?”
“不要。”
“你搞了这么大动静,不就是为了抢我的盘子?”
张红旗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