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越胡闹了!」
赵佶那个特批的御笔,就如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很快激起千层浪。
百官初看此事,只是觉得胡闹。
哪有让一个道士,获得兵权的。
虽然所谓的兵权,不过是临时的性质,掌的所谓兵,也就是不到一百个道士。
可是这在众人看来,依然是如儿戏一般的决定。
言官的弹劾,马上如潮水一般飞向赵佶。
这次,就连张商英和佛党的人,也觉得这件事不妥,纷纷劝谏皇帝,不要意气用事。
李纲在这件事上,保持沉默。
吴晔对他有恩,他无法站出来反对这件事,但他的认知,让他同样无法赞同吴晔的行为。
「妖道误国!」
「神器岂能儿戏?「
「陛下!国师吴晔,虽蒙天眷,通玄达微,然其职在禳星步斗、阐扬道法,岂可干预兵戎之事?纵是百人,亦是甲兵!纵是临机,亦假节钺!
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今日他可因「伐坛破庙』领百名道兵,明日是否便可因「降妖除魔』统千人之众?
长此以往,道观岂非藩镇?道士岂非牙兵?汉末张角之祸,殷鉴不远!陛下三思啊!」
赵佶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总有上朝的时候,所以很快被言官当面反对。
面对群情汹涌的舆情,皇帝一时间也心惊胆战。
不过他终究是经历过事情的,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遇事马上缩起来的皇帝。
赵佶反驳道:
「朕非不知兵权之重,亦非不察祖宗法度之深意!」
「然诸卿只知法度不可轻废,可知民心更不可失?只道兵权不可假人,可知王法更不可辱?!」「尔等口口声声「汉末张角』,可知那青溪县外,官道之旁的尸骸,心肝被剜,鲜血淋漓摆作祭坛,供奉邪鬼!
此非张角聚众为乱,此乃我大宋治下,光天化日,戕害无辜!此等骇人听闻、动摇国本之事,地方有司何在?王法纲纪何在?!」
「我大宋的厢军,却只想著息事宁人,却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
「诸君告诉朕,这天下盛世太平,可我大宋的国土之上为何会有尸骨矗立?」
赵佶占据道德制高点,倒打一耙。
却将气势汹汹质问他的那些言官说得哑口无言。
吴晔那份可以让人看的奏状,其实已经说明了他遇见的许多问题。
从半公开的摩尼教的信仰,到有人公然在路边杀人祭祀,到厢军的反应,再到地方官的无奈。这一切都为皇帝揭开了一个疯狂的,无序的大宋。
是赵佶坐在深宫中,被百官隐瞒的大宋。
如今皇帝反问身为士大夫的他们,他们确实不知道如何回答。
「先生掌兵就是越权,可有权管著一方的父母官们,又是如何处置那民间的陋习?」
赵佶厉声喝问。
百官中,有老臣硬著头皮回答:
「官家,这巫蛊之风,乃是我大宋百年来,一直难以禁绝的陋习,非是一朝一夕,一州一县之过啊!」「闽浙之地,山高林密,生蛮杂处,其俗由来已久,地方有司教化无力,兵卒亦多畏蕙不前,此实乃积弊,需徐徐图之,非……」
「徐徐图之,都一百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