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问情
周皇后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手腕处一片温热。
她垂眸望去。
方才被她割开的秀腕,光洁如初。
莫说伤口,连半分血痕也无。
她没有惊讶。
也没有问「是谁救了我」这样的蠢话。
放眼世间,能做到这一步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周皇后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垂落的帷幔,落在对面茶榻。
月白道袍,盘膝而坐。
双眸微阖,面容平静如水。
崇祯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
若非肉眼所见,几乎察觉不到有活人存在。
周皇后望著崇祯,心中涌起的不是感激,不是欣喜,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陛下仙法通天,身居一地却知天下事。」
周皇后仰面望著帷顶,轻声道:「妾身生死,尽在一念间。」
片刻后,熟悉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淡淡响起:「皇后已醒,朕便回去了。」
话音落下。
周皇后余光中,月白色的身影变得虚幻,眼看便要消散在原地。
她的心,猛地抽紧。
他真的要走了。
一他救了自己,却连一句话都不愿多留。
一自己的死活,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随手处理的小事,处理完了,便该回去了。
周皇后攥紧了身下锦褥。
二十五年。
从信王府到紫禁城,从惜懂少女到执掌朝纲的中宫皇后。
二十年的独守,二十年的操劳,二十年的孤枕难眠。
她本以为,他出关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这两个月来,他依旧住在永寿宫中,依旧深居简出,依旧与朝臣议事、与天下修士论道。
唯独没有与她多说几句话。
昨日,她又等了一夜。
等他想起这坤宁宫中还有一名正妻,等他来告诉自己一烜儿究竟是怎么死的。
哪怕他不说,哪怕他只是来坐一坐,让她靠在他的怀里,像世间所有伤心的女子那样,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他没来。
周皇后望著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二十年都等过来了,再等一天两天,或者二十年,又有何妨?
她想著,起身离开坐了一夜的书案,收拾那散落的画纸。
那是她昨夜画的恒儿。
从小时候追在兄长身后跑的幼童,到少年时眉眼初成的模样,再到————
她闭著眼睛,凭想像力画出的、他普升练气修士时意气风的模样。
她一张张卷起,准备拿去裱装起来。
就在弯腰去捡最后一张时,手臂不慎碰倒了桌案一角。
锋利的裁纸刀掉在地上。
周皇后看著那把裁纸刀,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去————
「他会为我流泪吗?」
念头一旦生出,便无法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