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参谋部的改革还要继续,兵权归总参谋部调度,但粮饷供给须牢牢握于户部、兵部之手,一银一粟皆走朝廷帐目,绝不许军中自设小金库。」
「将佐升迁考核,虽可由总参谋部举荐,但最终审定须经吏部、兵部共议,皇帝朱批。此乃防微杜渐之道。」
他直视苏泽双眼,语重心长:
「子霖,你深得殿下信重,又主持中书门下五房,武监和总参谋部,也是依你的奏疏所创,你最有言权。」
「万不可因一时强军之需,而种下来日祸根。」
「军队插手商业的苗头,见一个便须掐灭一个,财权人事之揽夺,有一分便须打回一分。」「此非疑忌将士,实为保国家百年安稳,亦是为他们免遭后世骂名。」
苏泽起身,深深一揖:「阁老金玉之言,晚辈铭记于心。总参谋部之制,必严守分际,绝不许重蹈五代覆辙。」
赵贞吉这才露出释然的神色:「子霖是聪明人,老夫便可安心离京了。这大明江山终究要托付给你们这些年轻人。」
五月末,赵贞吉一叶轻舟抵达夷陵。
本来赵贞吉是和一大家子人一起归乡的。
但是赵贞吉心忧四川灾情,嫌弃家里人多走得慢,于是带著两个护卫,抛下家人通过驿站赶回四川。赵贞吉这一次走的是水路,他从直沽坐船到了吴淞后,换乘了江南造船厂的邮政快船抵达九江,接著换成夷陵轮船局的邮政船前往夷陵。
邮政船停靠在夷陵码头。
码头上正乱著。
几个商队的管事们,围著一个青袍官员讨要说法。
这个青袍官员,正是夷陵知州张元忙。
原来,这些商队,都是张元林找来的。
因为朝廷赈灾的旨意没到,所以张元林无法动用府库的粮食救灾。
但是他又不忍心看到四川灾民挨饿,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夷陵官府补贴入川的商船携带赈灾粮食,携带到一定数量的粮食,补贴的金额都能比得上入川的税钱。
这是张元林权限以内的事情,这项政策一出,运粮入川的商船果然大增。
可这些商队运粮入川,可是船行到夔门就被拦下了。
夔门是四川的长江航运门户,四川的官吏以走私粮食的名义,没收了这些粮食,还扣押了这些入川商船。
至于夔门这么做的原因,张元忙自然清楚。
还不是四川官员担心输掉和朝廷的「赌约」,入川货物过出川货物,让四川货物失去税收优惠。可他这个夷陵知州,又管不到夔门的事务。
而且除了夔门之外,入川那么多府县,想要一路通航到灾区,必须要四川上下通力配合。
可现在这个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张元汴突然看到从邮政快船下来的赵贞吉。
张元林是状元,自然见过赵贞吉,而且他也已经从苏泽的【飞鸽传书】来信中,知道赵贞吉归乡的消息赵阁老竟然这么快!?
张元林连忙让身边的佐吏去应对这些商人,自己来到了赵贞吉面前。
「赵阁老!」
张元汴深深一礼,他从苏泽的书信中,已经知道赵贞吉辞官归乡的原因,对这位关心乡梓的赵阁老十分的尊重。
赵贞吉对于张元忙认出自己并不意外,他也知道张元忙以苏泽为师,是苏泽举荐到夷陵知州位置上的。路上,他也听说了张元汴为四川救灾做的准备,对张元林十分欣赏。
赵贞吉擡手虚扶:「不必多礼。老夫如今已是致仕归乡之人,不可再称阁老,路过此地而已。」他目光扫过张元忙和身后的商人们:「看你神色,遇著难处了?」
张元汴犹豫片刻,将夔州扣粮、四川拒绝粮食入川之事简要说罢。
赵贞吉听完,沉默片刻。
「带我去州衙,」他说,「把相关文书,全部取来。」
听到这里,张元忙大喜!
赵贞吉是四川籍贯的阁老,他在四川的影响力巨大,门生故吏遍布四川。
就连当今的四川布政使刘思洁,也是赵贞吉的旧交,他能就任四川布政使,赵贞吉也是在内阁投了赞成票的。
而且太子旨意也不是让赵贞吉完全退休,这个「四川寻访使,许密折奏事」,就意味著赵贞吉还有直达天听的权力。
张元忙连忙将赵贞吉迎接到了州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