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三天后。
碧空如洗,薛向随宋庭芳在云端疾驰,脚下的山河如画卷般飞向后掠去。
对于刚刚重塑了琉璃法身、跨入结丹后期的薛向而言,这种御空飞行的感觉更显从容,每一缕流云似乎都在亲近他那通透的躯体。
「瞧,那就是桐江。」
宋庭芳立在虚空,青丝飞扬,她指著下方一条如玉带般蜿蜒的长河。
江水清冽,两岸烟火稠密。
「桐江学派的祖庭就在此处,桐城历代出大儒,千年文脉浸润,才有了今日的格局。前面,便是桐城了薛向极目远眺,只见一座古朴的大城匍匐在江畔。
此时正值时令,满城皆是参天的梧桐,金黄色的落叶铺满了青石街道。
远远望去,整座城市像是披上了一层厚重的碎金。
「桐江学派源远流长。」
宋庭芳在一旁耐心讲解道,「如今当道的第三代,便只有我父亲、亶望师叔、以及壮杰师叔三人。至于尹壮筹、我,阚江师兄,以及其他诸位长老,皆属于第四代。」
她侧过头看著薛向:「因你之前并未正式拜认学派之人为师,若你坐坛成功,昭告文脉后,你会直接升格为第四代。也就是说,到时你与我是同辈。」
话至此处,她心中竞有几分窃喜。
薛向先是一怔,随即有些古怪地问道:「那将来谢师兄怎么称呼我?他岂不是也要改口叫我一声「师叔?
宋庭芳不禁掩口轻笑,桃花眼中流光溢彩:「理论上是这样的。不过修行中人,若你们私交甚好,各论各叫也行。只是在正式场合,他那声「师叔』怕是逃不掉的。」
薛向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谢海涯那张常年板著的脸,若是强行让他对著自己喊一声「师叔」,那尴尬憋屈的模样定然精彩至极。
想到此处,薛向不禁莞尔。
说话间,两人飞抵一座孤峰之下。
此峰高耸入云,四周空间隐隐荡漾著如水波般的波纹,那是强悍的护山结界。
宋庭芳取出一块古拙的墨玉牌,并指掐诀,一道清光打入虚空。
虚空出一声轻颤,眼前的景致如水幕般拉开,露出了桐山的真正全貌。
薛向举目看去,心神不禁微微一震。
这哪里是一座山,分明是一座屹立在云端的儒家仙门。
只见建筑群依山而建,并没有寻常仙门的奇诡突兀,反而透著一种中正平和。
层叠的亭台楼阁皆是黑瓦白墙,回廊曲折,宛如水墨。
最令人震撼的是,山间并无寻常走兽,而是白鹤成群,衔著墨香竹简在云雾中穿梭。
山间溪流顺著水渠潺潺流下,那水液中竞泛著淡淡的墨色。
薛向甚至能感觉到,整座山的山体都像是一个巨大的阵盘,吞吐著方圆千里的浩然气。
两人顺著白玉阶而上,抵达半山腰的一处宽阔平台。
此处名唤「问道台」,全部由整块的青岗岩铺就。
此时,平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黑压压一片,却甚是安静。
薛向一眼望去,只见人群分成了泾渭鲜明的两拨。
年长的,约莫数十位,大多须皆白,身著浆洗得一丝不苟的青色袍服,或闭目养神,或神色肃穆地坐在蒲团之上,散出的气场波动如深潭般不可测;
年轻的,则恭谨地立在自家长辈身后,有的面带好奇,有的则目光灼灼,看向薛向的眼神中多充斥著审视与挑衅的意味。
宋庭芳冲薛向传音道:「坐著的至少是学派长老,中间空出的那个位置,便是你的「坛位』。」薛向擡头看去,平台中心处,一尊青铜古鼎正燃著檀香,鼎后有一处石坛,正对著整座桐山的文脉祖峰。
在宋庭芳的引导下,薛向不卑不亢地迈步向前。
宋庭芳在侧,传音为他一一介绍。
座之上,一名老者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周身并无骇人的灵压,却有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那便是大桐江学派的大先生柳凤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