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寻常人每一日做完活之后的日子总是相似的。照常吃了饭,逛逛集市什么的,而后就要回去歇息了。
“多少年了,米粮价钱也没这么便宜的时候。”
温明棠同林斐吃完饭,消食闲逛的功夫进了一家米粮铺子,而后随意的扫了眼插在大米上写着价钱的木牌子,看到那价钱时忍不住惊讶。
“还有那酒也便宜了不少。”
林斐在一旁说道,短短几日,都吃了好几顿醉虾、醉鸡了。
“往常想让这些东西降价都难,这等时候怎会突然降价了?”
温明棠还特意捧起米来认真看了看,确定不是那陈年的米,更奇怪了,“怎会如此?如何做到的?”
“不清楚。”
林斐笑了笑,目光又扫向米粮铺子里那些五谷的价钱,不约而同的,都有些降价,他说道,“骊山那一出就不提了,那边关战事是实打实的,逢战事,前线吃紧,按说米粮价钱当上涨才对,也不知为何要降价。”
百战百胜的活阎王屹立不倒不假,可那些最底层的大头兵哪怕打胜仗也是要死人的。一个年岁正好的青壮男子又是家里干活的主力,一场战事下来,青壮男子少了,干农活的少了,这收成会变少是很容易预料到的事。所以,提前囤些米粮,由此推高米粮价钱的事不奇怪。
可如今却是……
看着手头比不打仗时还便宜的米粮,林斐道:“怎的?有人做善人了不成?”
同样有这疑惑的人还有不少,毕竟打仗米粮价钱上涨的事不难预测,不等林斐同温明棠问,便有进米粮铺子买米的百姓随口问了起来,问‘怎会降价了?’
那米粮铺子的东家无奈解释道:“也不是我等想要降价,而是有人降价,我等不降价卖不出去呢!”
“卖不出去……那就留着,人不吃饭是要死的,若是来年减产,哪怕陈米的价钱也能比新米的价钱更贵。”
林斐插话道。
毕竟开铺子做生意是为了挣钱的,又不是行善的,这等事傻子都想得到。
“陈米的价钱是能比新米的贵,可若是坏的,霉的呢?”
那东家摇头,说道,“不卖的话,要坏了,卖的话,也就少挣点,虽然有些肉痛,却也能承受。”
这东家说话倒是坦诚,说罢,又道:“也就降了一些,还能挣的。”
“怎的说?”
不止温明棠同林斐了,那买米的百姓也来了兴致,问道,“你等做了那么多年米粮生意,没有囤放大米的米仓?”
“寻常人家里囤放大米在自家留个地建个米仓便成了,我等的都是要放至那官府专程建造的米仓中的,用的是官府的米仓。”
那东家见几人愣,提醒他们,“原本也没这些事的,也就盐、铁之流会管,可先帝在世最后几年,自家种的自己吃倒是不管,可那卖大米的却是要报备的了,那大点的米粮商用的米仓也是要用官府建的,你等忘了?”
见几人这才恍然回过神来,那东家笑了,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过去快十年了,最开始这事情出来的时候确实闹过,可后来因着一直没出什么事,慢慢的就冷下来,几乎没什么人注意这一茬事了。”
“我等往年其实也感觉不到什么的,而且那时候一出事接着一出的,今天这个大人倒霉,明天那个大儒抄家的,大家的目光都被这等事吸引过去了,”
东家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一开始也是害怕的,米仓捏在旁人手里,生怕出什么幺蛾子,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多折腾,又见他们并没有做什么,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其实是知晓这等事不太对劲的,毕竟将命脉交到旁人手里的事总是让人忌惮的。可因着当时朝廷那群人规矩太多,不断的阻挠给他们添麻烦,将人扰的烦不胜烦,毕竟先帝在时乱得很,小人着实不少,再加上之后一直没有胡乱动作,人的贪懒、懈怠、抱着侥幸的心思一旦冒出来,就一不可收拾的拖了那么多年。
“那米仓霉了,漏水了,随便下几场雨,里头的米粮就要坏了,一旦坏了就砸手里了。”
东家说道,“那些大的米商手头的米粮占到了市面上的七成,这七成米粮价钱一降,剩余的三成,要么咬死不降价的卖不掉,要不跟着一同降价。”
“虽然降了些,可对比米粮收来时的价钱,却也不是不能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