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看着河灯慢慢出神,远处地喧闹好像和她没有半分瓜葛,单薄的身影在昏暗的夜里,透着几分萧瑟之感。
晚风拂面,从身后带来一点儿淡淡地潮味,她下意识想要转头时,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粗糙、散着刺鼻气味的手臂猝不及防地从后面勒住了她的脖颈。紧接着,一块粗布帕子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沈清砚惊恐地睁大眼睛,双手本能地去抓那只手臂。可那粗布上药效作得极快,不过挣扎了两三下,她便觉得大脑一阵眩晕,四肢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眼前的河灯、花灯、喧闹的人群,全都在视线中扭曲、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嘶哑、带着无尽恶意的低笑声。
痛。
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敲击过。沈清砚的意识还在混沌中挣扎,身体的感官却已经先一步苏醒。
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陈年积灰和腐烂稻草的刺鼻气息。身下是一片潮湿冰冷的触感,硌得她骨头生疼。
她艰难地睁开双眼,视线在经历了短暂的模糊后,逐渐适应了周围昏暗的光线。
这是一座废弃已久的破庙。屋顶的瓦片破了几个大洞,外面的月光顺着破洞倾泻而下,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划出几道明暗交织的界线。神台上的泥塑神像早已经缺胳膊断腿,结满了厚厚的蛛网,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沈清砚本能地想要撑起身子,却现自己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一根极其粗糙的麻绳死死地绑住了。她动了动腿,脚踝处同样传来了绳索勒紧的束缚感。
恐慌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缩着身子,借着微弱的月光,大着胆子看向神台旁那片最浓重的阴影。
那里有呼吸声。粗重、浑浊,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你是谁?为什么绑我?”
沈清砚的声音有些颤,但她依然努力维持着镇定。“我是沈家的大小姐,只要你放了我,我爹会给你一大笔钱……”
“桀桀……”
阴影中传来一阵怪异的笑声,像是指甲刮擦过铁锅,刺耳至极。紧接着,那个人影动了。
他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出来,走得很慢,身体极度不平衡。右脚迈出一步,左脚便在地上拖拽一下,出沉闷的摩擦声。
当那个人彻底走到月光下时,沈清砚的瞳孔骤然收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眼前的这个人,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身上的衣服破成了布条,沾满了黑乎乎的污垢和可疑的斑块,散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他的头如同杂草般乱糟糟地黏在头皮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沈清砚还是认出了他。
王锦书。
一个月前,那个在她的及笄礼上穿着名贵锦缎、不可一世的王家公子,如今却变成了一个连街头乞丐都不如的怪物。他的左腿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弯折着,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打断后,没有得到任何医治,就这么畸形地长在了一起。
“认出我了?”
王锦书拨开眼前的乱,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那眼神里夹杂着极致的愤恨、扭曲的贪恋,以及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沈清砚,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他指着自己那条残废的左腿,声音凄厉得如同夜枭,“这都是拜你,拜你们沈家所赐!我不过是多喝了两杯酒,说了几句实话,沈知珩那个疯狗,就断了我们王家所有的活路!我的堂兄们为了抢夺剩下的家产,打断了我的腿,把我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大街上!”
他越说越激动,拖着那条残腿,猛地向前逼近了两步。
沈清砚被他身上那股恶臭熏得偏过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瑟缩。她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说道:“王锦书,你若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生。你若敢动我一根头,沈家绝对不会放过你!我哥哥……”
“你哥哥?”
这句话好像是触痛了他的某一处,突然仰起头癫狂地大笑起来,“沈知珩不是最喜欢你这个妹妹吗?不是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吗?好啊,今日,我就要让他尝尝,什么叫痛不欲生!什么叫追悔莫及!”
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变了。原本皎洁的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一阵狂风卷着湿润的水汽穿过破庙的门窗,吹得神台上的蛛网剧烈晃动。
“你不是不想做我的女人吗?”
王锦书蹲下身,那张脏污扭曲的脸凑近了沈清砚。他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女儿香,眼神越令人作呕,“我偏要要了你。不仅如此,我还在这破庙外头,找来了一群城北最下贱的乞丐。你不是清高吗?不是自傲吗?等我玩够了,我就把你赏给他们。我也要让你尝尝,万人唾骂、生不如死的滋味!”
凄厉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沈清砚的脑海上。
这个人,彻底疯了。
沈清砚有点慌。她不怕死,但她无法忍受这种摧毁人尊严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