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范族人这件事,他当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就想好了,各条应对的是他将来想要在政治上的改革,看上去固然严苛,但其实细论起来也不算什么。
只要他还有权利在,荀氏子弟的仕途就不会差,起点虽低,但有功劳一定能升迁的,就这一条,已经足以让寒门子弟红眼了。
至于田产与犯法重处,更是应当的,荀氏的条件远远好过大多数人,享受与义务并行,当然该做出表率来。
他不只是说说,他已确实这样做了。
太尉府中,如贾诩、段煨等人子弟都是以掾吏征辟,荀缉、荀铮等本家小孩全是寻常文书。
“六叔,此事含光已与我商议过,我亦赞同,故而含光才在庙祭之时说出。”
荀爽父子正对峙中,一道身影款步走近。
青衣墨氅,姿形瑰伟,翩然如鹤,正是荀柔一辈如今的长兄荀悦,荀仲豫。
也是尚未出仕的荀氏族人中,才华公认第一之人。
第181章冬至后续
冀州常山郡真定
自袁氏执掌冀州后,常山郡治便从元氏县,迁到更靠东北的真定县,以方便与幽州、青州相互联合。
冬至之日滔滔的大雪,覆盖了青瓦屋顶、松柏庭院,也掩盖了一切杀机。
常山太守韩馥狼狈的跌坐在案席之后,长须凌乱,再无往日雍容仪态。
前一刻,这位太守还含笑捧着酒盏,向满席宾客祝福,下一刻,一位常山名士突然站起身,严厉怒斥太守伙同贼寇、戕害百姓、为官不仁。
韩馥并未意识到事情严重,只是带着尴尬的笑容,竭力辩解着自己并非如此,定是误会云云。
然而,愤怒的常山豪族,用一柄雪亮锐利的环刀,斩断了他的话语。
若非被主簿荀谌拉了一把,韩太守此时已经身异处。
杀斗,在这一瞬间开始。
除了惊慌得手足无措的太守,几乎没有人露出意外。
摆满珍馐的食案被推翻,锋锐的刀剑被抽出,矫健的青年一跃而起,刀兵砥砺间相触鸣响。
天垂浓云,灯影摇曳,人形交错间闪过锐器的雪亮,鲜血喷溅上织金红氍毹、银杏木梁柱、金铜枝灯,满地狼藉。
惨叫声、呼和声、砍杀声,交织不断。
被宾客护卫着后退的冀州名士,大声声讨着太守的不义,荀谌执剑站在高台指挥,与年迈的平难将军张牛角相互掩护,身侧一个侍卫不留,全都投入厮杀之中。
窗棂上映出摇曳的人影,云母窗沾染鲜血,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韩馥老眼昏花,对战况全然看不分明,匍匐着爬向前,探手抓住背向而立的荀谌的衣摆哀求,“友若……友若,救救吾儿……他方才出去了……”
“勿急,很快就会结束。”
荀谌含笑安慰,“韩兄并非这些人目标所在,若能机灵些便无事,毕竟今日是明府宴请,在座都是太守好友啊。”
韩馥悚然一抖,嗫嚅道,“我……我并不知情。”
冬至设宴,的确是他的主意。他是想如今到处不太平,想凭借自己面子,调和平难将军府与郡中高姓,同心协力共保一郡平安,哪知道会变成如今这般情景。
当初他一力拒绝荀谌的劝诫,如今看起来仿佛是有意为之,可他真的不知情的!
荀谌轻轻颔,抚了抚短须,“在下知晓,郡中诸姓早有不满,私通袁本初久矣,有此一乱不足为奇,太守今日设宴,给在下肃清全郡减了不少麻烦啊。”
“袁本初?”
韩馥骇然。
“太守为小人所蒙蔽,听不进忠言,臣也十分无奈。”
荀谌摇摇头,袁绍虽然败退,但绝不甘心,一听太守的主意,他就知道是何方妖孽作怪这哪是韩馥自己会想出的主意。
韩馥惊恐的睁大眼睛,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退后,一肩撞在金漆彩凤的屏风瑟瑟抖。
他也不算蠢到极致,听到这里,哪还能不明白。
袁绍要利用他夺取常山郡,而荀谌显然明知袁绍阴谋,却将计就计,更将他利用了彻底。
他明明被所有人蒙蔽,竟以为自己这个太守真的是常山之主。
荀谌不再理会他,转头密切关切起局势。
诚然早做准备,但不到尘埃落定,便不能松懈。
两刻钟后,一身血迹的波连与典韦,一前一后手执长斧而入,昭示了这次争斗的结局。
“辛苦二位将军。”
荀谌迎上去,“不曾有贼人走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