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到城东那座府邸时,天已经黑透了。
这条街不比城北热闹,沿路几户人家早早关了门,只有巡夜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锦盈的宅子不大,门脸也朴素,青砖灰瓦,只在檐下挂两盏灯笼。
程峰上前叩门,开门的是个十六七岁的丫鬟,
见他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连忙福身喊了声“程爷”
,便飞也似地跑进去通传了。
程峰自己进了门。
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几株忍冬长势极好,藤蔓爬了半墙。
院中摆着几盆绿植,有一盆还开了细碎的白花,香气极淡。这些景致虽然不起眼,却处处显着用心。
正厅的灯亮着。程峰走进去,看见锦盈已从里间出来。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小袄,下头系一条黛青色裙子,乌发只用一根银簪绾着。
看见程峰,她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可动作还是那么温温吞吞,只低头福了一礼:“老爷回来了。”
程峰“嗯”
了一声,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起来。
锦盈抬起头,一张鹅蛋脸上带着薄红,眼波软得似要滴出水来。
她长得不算顶美,但胜在耐看,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柔顺,让人一望就心安。
“在做什么?”
程峰问。
“给老爷做双厚底靴子。”
锦盈侧身让他进屋,从炕边的竹篮里取出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
“外边冬天比这边冷,靴底厚些,脚不冰。”
程峰接过来看了看。针脚细密得不像话,一针一线都排得匀称。他笑了笑:“你眼力倒是好,这鞋底比我上双还厚了三分。”
锦盈轻声说:“老爷在外走的路多,费鞋。”
程峰在炕边坐下。锦盈给他倒了热茶,又端来几样小点,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吃。
程峰不急着说话,只慢慢嚼着。这宅子里有股子极淡的艾草味,像是刚熏过。
他忽然想起,锦盈从前在洪村时就爱在屋里熏艾。她说能除湿驱虫,还能安神。
“锦家现在怎么样?”
程峰吃了几口,问道。
锦盈嘴角浮起笑意:“都托老爷的福。铁引的生意有洪门照料,不比从前差。
锦文在铁山武馆练前日还被王师父夸了,说再过两年能进内门。
嫂子也常念着老爷的好,说要不是老爷,锦家早就没了。”
程峰点点头。
红莲教来袭,锦家男人基本死光了
就剩下锦盈和她嫂子还有叫锦文的侄子
锦盈当初走投无路把全部身家压在他身上,赌他的良心。
那笔钱说多不多,却是锦家几代人攒下的。
好在,他没让锦盈输。
“铁山武馆教得实。”